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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昉:落实政策,让政策产生红利

作者:蔡昉  时间:2017-01-17

 

  2020年后经济潜在增长率的下降趋势会明显平缓起来,甚至会有略有回升,将会形成一个长期的L型。

  2017年1月14日,首届凤凰政能亮高峰论坛在北京国际饭店开幕。本届论坛以“政策与机遇”为主题,将从政府、企业、学界等多方视角,探讨在世界经济复苏乏力、中国经济新旧动能转换提速等新形势下,如何把握机遇、迎接挑战、转型发展。

  论坛由国务院办公厅政府信息与政务公开办公室指导,由凤凰网主办,凤凰评论承办。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蔡昉发表题为《落实政策,让政策产生红利》的主旨演讲。

  我想利用这个机会,跟大家讨论一下,关于中国经济走向的问题。今天主题是讲“好政策”,而“好政策”要用正确方法来评价。评价政策好不好,有各个维度的指标。

  其中一个,因为现在经济发展进入到一个新常态,新常态就有很多新常态的特点。比如,经济增长下行,这个是描述性的。已经发生了,也许未来还会发生。新常态还有其他特点,是需要引领的,就是产业结构要升级换代,要实现经济增长动能的转换,从传统的要素驱动型转向生产率提高驱动型。而引领就是需要“好政策”,所以,“好政策”应该用是不是可以引领经济发展新常态来衡量。所以,今天我就讲这样一个题目——就是制定政策、落实政策,让政策产生红利。

  我想先就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的重要性谈几点看法。研究经济问题的时候,容易忽略了一些最基本的大原则,而局限于关心细节。其实我们今天遇到的问题,不是小的周期性的波动,不是技术性的问题,而是一个大的思路性的问题,是由发展阶段性的变化导致的。因此,我们必须有清醒的头脑,有大的战略思维。

  习近平同志多次阐释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2016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还把“稳中求进”提升为治国理政的一个基本原则和做好经济工作的方法论。所以,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们看中国经济发展趋势的时候,必须要站在更高的层次上,必须要立足于稳中求进这个总基调。

  那么,经济增长速度放缓,是新常态第一个特点。对于这个速度而言,我想稳中求进的含义,就是通过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启动生产率这一新的增长引擎。因为新常态的意思是说,传统的引擎,我们过去依靠的人口红利,如劳动力无限供给、人力资本改善快、资本回报率比较高,以及生产率改善容易等因素,都要成为过去,劳动力短缺,已经发生超过10年了。随着劳动力短缺,新成长劳动力进入的速度越来越慢,人力资本的改善速度也会大大的放慢。不仅劳动力总量不足了,通过结构调整,让农村劳动力从生产率低的部门转向高的部门,带来全要素生产率的这个过程也慢下来了。

  我们来看看中国经济今天以及未来有什么样的走势。我们分别从一个不可能的V字型和三个可能的L型看。先看V字型,我们讲经济增长速度的时候有一个理论速度,有一个现实速度。理论速度就是潜在增长率,就是你的生产要素供给,生产要素的配置这些禀赋因素,决定的你能够保持在什么样的增长速度上,这是客观的。你可以把它配置的更好一些,但你不能改变要素禀赋,至少短期内是这样的。因此潜在增长率是一个长期、稳定的理论速度。

  过去很多年来,在“十二五”之前,我们大概30多年的时间潜在增长率大概就是10%左右,我们那个时候充分利用潜力,平均增长速度也就是10%左右。但是那个时候我们也有波动,每年实际经济增长有的时候高、有的时候低,具有波动性的实际增长速度减去稳定的潜在增长率以后,意味着说,如果实际增长速度快一些,就得到正的增长缺口,通常就是经济过热,有的时候会导致通货膨胀。因此就要冷却一下,回到潜在增长率上来,这样就要把速度降下来。同时可以想象的是,如果形成负的增长缺口,就意味着实际增长速度没有达到潜能,这个时候我们用什么办法?那就是宏观经济刺激的办法,使它回归潜在增长率,因此每次经济增长缺口为负的时候,我们通过政策让他回归潜在增长率。这就形成了U字型或者是V字型的反弹。所以这是我们的经验,我们过去很多年经历了很多次,任何人拿国家统计局的历史数据,都可以画一张图,就可以形成V字型。

  所以,我们每逢经济不行就想到刺激,是个习惯性思维。但在新常态下,我们不可能让它回到以往的速度上去。因为潜在增长率不再是10%,十二五时期已经逐渐下降了,因为前面所说的劳动力供给、人力资本改善、生产率的提高都在放慢,资本回报率在下降,这些都决定不可能回到以往的增长速度。潜在增长率降下来的时候,实际增长速度也降下来了,但是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区别,因此不存在着一个负的增长缺口。没有这个缺口怎么回归?如果超越了自己潜在增长能力,其实反而是不适合的。我们不应该指望V字型的经济反弹,这是我想说的第一个问题。

  接下来看三个L型的经济增长,其实可以分别对应三个时期。第一是非常短期内的L型,我们可以看到,这和我们的政策也是有关系的。我们经济增长速度下行是从2012年开始的,2012年之后每年经济增长速度都往下走一些,一直没有反弹,每年都往下走。进一步,2014年第四季度到2016年第一季度,这段时间内每一个季度的增长速度都是往下走。但是,过去的2016年四个季度保持在稳定的预期目标6.7%上。因此大家可以看到的是,与原来减速的趋势相比,2016年保持了稳定的速度,那么其实已经形成了第一个、近期的L型的轨迹。它提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是,利用好的政策,推进供给侧改革,以及适度扩大总需求的效果,可以在一年之中见成效,带来改革的红利、政策的红利。这是一个启示。

  我们再看第二个L型,是一个中期的,应该在2020年十三五结束的时候见效。当然这需要努力,因为还没有发生。首先我们看一下,十三五应该保持什么样的速度。我们做了一些研究,测算了中国潜在增长率,假设没有大的改革,按照原来的趋势,十三五的潜在增长率是6.2%,但是如果加上适度改革红利,政策红利,我们可以达到6.7%,但是也不应该再高了,因为再高了就不一定是政策红利了,可能是刺激的结果。因此,6.2%和6.7%一个做下限,一个是做上限,是我们十三五时期的合理经济增长区间。这个合理增长区间有它的依据,这个底线就是不突破潜在增长率,如果突破潜在增长率会有周期性失业现象,民生就不能得到有效的改善,如果超过了上限的话,可能会导致资产泡沫等等的结果。因此,这个区间是一个合理的区间,我把它叫做“增之一分则太肥,减之一分则太瘦”。

  我们现在十三五已经过去一年了,这一年实现了6.7%,看上去还是上限的水平,但是增长速度下行趋势却和下限很接近,下行这个减速减得比较快的。如果在今后的四年里面,能够保持平均6.5%的话,就是相对稳定下来,到十三五末反而是更接近于经济增长的上限,而不是下限。这个含义是什么?在今后四年不指望速度回到原来的水平上,但是相对稳定下来。要知道我所说的“十三五”平均6.2的下限,平均6.7%的上限每年都有变化的,逐年有所下降,不是一个固定的下限和上限。因此今后四年保持平均6.5%,是在这两个上限和下限之间,但是更加趋向于上限的结果。因此它的含义是什么,如果我们及时推进改革,有好的政策,我们在十三五的时期可以实现一个中期L型,这是第二个L型。

  第三个L型,就是长期的。现在大家都在讲中等收入陷阱,习近平总书记讲过一句话,对中国而言,“中等收入陷阱”过是肯定要过去的,关键是什么时候迈过去、迈过去以后如何更好向前发展。因此我们还要看更长的时间,还要看2020年之后。这个期间是什么,我们做了一个模拟,如果一系列的政策出台进行供给侧结构性的改革,同时这些改革可以带来真金白银的效果的话,也就是这些改革可以提高劳动参与,提升劳动力的供给;可以改善全要素生产率,也就是我们用新的动能替代旧的动能;还有一些改革可能会在未来提高劳动力的供给等。这样达到最好结果的情况下,同时配以人口政策调整,可以把生育率提高到接近1.8%水平的情况下,我们在2020年之后,经济潜在增长率的下降趋势会明显平缓起来,甚至会有略有回升,将会形成一个长期的L型。

  我们不追求V字型的变化,我们不断形成一些小的短期的L型,中型的中期的L型,大的长期的L型,这些东西叠加起来以后,就会成为一个长期经济增长的走向,这个走向总得来说是什么?中国不可能长期保持以往那样高的增长,而不断叠加的L型会不断地延缓下降的过程。这样就使我们未来长期发展的路径就更加乐观,人均收入提高得更快,因此我们2020年的全面小康社会的目标和2050年第二个百年目标都会以更丰满的水平实现,让人民群众在发展中有获得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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