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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霞 唐钧:公务员离职潮真的会来吗?

——蔡霞、唐钧揭开公务员离职深层原因

作者:蔡霞、唐钧  时间:2015-04-29

  1万公务员跳槽,却引起了全社会对近千万公务员的集体关注。无论是解析公务员离职本身,还是人们对这一波离职超乎寻常的关注,都远不是“又一波公务员离职潮是否到来”所能简单判断和概括的问题,而是背后整个公务员结构亟待调整的复杂探问。

  蔡霞:公务员的隐性好处不只看钱

  凤凰博报:在春节后某招聘网站发布的2015年春季人才流动分析报告,被认为抱着铁饭碗的公务员,成了这一轮跳槽最重要的人群。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呢?这样的现象出现正常吗?

  蔡霞:在目前的情况下算正常,但原因相当复杂。实际有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人的平常心,人往高处走,每一个人在选择自己的职业生涯、发展空间的时候,都要规划一下,他如果感觉到未来的前景比现在更好,自然就走了;第二就是市场经济环境条件下,人才的流动是大势所趋,你在这儿感觉到不合适,那边正好有合适你的单位,人家又需要你,何乐而不为呢?

  凤凰博报:在老一辈人看来,公务员是一辈子的铁饭碗,我只要进了这个团体,一辈子不愁吃不愁喝了,但现在出现这种情况,确实让人很惊讶。

  唐钧:我觉得不惊讶,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这个本身有一点标题党。它实际上讲的是今年春节以前,到他们那来投简历,声称自己现在是公务员的人,大概有一万多,比去年增长了增长了30%。

  一讲30%,好像很吓人,其实呢,也不是一个特别大的事,比去年有所增长,去年也有七千,所以不是特别大的事。第二就是背后的背景,不是很简单地说,公务员愿意跳槽了,具体报道里面涉及到一些案例,实际上是法院的人跳槽比较多,去当律师,也不是所有的公务员都跳槽。

  凤凰博报:很多人都说在新一轮反腐促使很多公务员去跳槽,因为隐性的一些灰色收入减少了,对公务员来说,没有其它的利益收获,是很亏的一件事情?

  蔡霞:这个问题要这么看,公务员离职虽然正常,但是确实引人注目。不光是法院的人在走,还有基层的公务员也在往外走。跟原来比,人们打破了头去考公务员,现在是里边的人想出来。过去公务员是围城,但只见到外面人想进去,很少听说里面的人想出来。现在不光是想出来,而且出来了,这个就要去分析它了。

  刚才您说的是一个情况,隐性收入没有了,一些福利待遇好像下降了,公务员这个职位的吸引力相对来讲就减低了。尤其对年轻人来讲,同样的情况下,哪一个发展前景更广阔,职业的期望值/收入期望值更高,他就往哪里走,这是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还需要我们考虑,就是他的心态发生很大变化了,原来公务员这个职位不光体面,还有权力、自由裁量的空间,换句话讲,我拿到权,在社会上的地位就比别人高。一旦工作了几年,有了一点资历,手了有了一点事务权,哪怕不是领导干部,他那个自由裁量权带来的隐性好处不光看钱,其它人情啊、关系啊、面子啊、人脉啊,全都出来了。现在呢,在中央的这种高压反腐情况下,这些东西都不敢期望了。为什么?因为你动这个念头,实际上就意味着不正常的工作关系,换句话说,权力的那种不正常活动空间被堵掉了。

  这种空间被堵掉,比隐性的福利收入是一个更大的心理变化。一下子把公务员回归到普通职业人群,而不是特殊权力的掌控者人群。从这个心理上来讲,现在公务员出去不正常,是不好的,但从整个大的社会利益格局调整来讲,这种心理的改变意义深远。

  

  唐钧:一个中央机关高级公务员的委屈 

  唐钧:一个来讲,确实是很多基层公务员想流动的比较多一点。因为实际上基层公务员工资并不高,在这一次加工资以前,他们的工资甚至可以说比较低,这种情况下,连发个月饼都有问题的时候,他们愿意离开,这也是一种选择。

  一方面公务员是人民的公仆,另一方面,公务员也就是一个职业,尤其是基层公务员,你说他有多大的权?虽然没有权,但是别人看你还是不一样。但是现在问题就是,权有时候它倒反成了一个包袱了。

  我认识一个比较高级的公务员,他在聊天的时候跟我说也在考虑要走,因为他在中央机关还是一个很得力的人,我也知道他这个人肯定很清廉,因为我跟他很熟很熟,很清廉。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觉得很委屈。就是清廉的人在里面待着也挨骂,他觉得很委屈,心理上有点过不去,也动了走的念头。

  凤凰博报:确实一些贪腐现象暴露出来后,很大批公务员背上了一个不好的符号,这是你刚才说那个委屈?

  唐钧:对,它变成一个社会符号,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蔡霞:这里边还有一个可分析的地方,(公务员)除了是一个社会符号,从原来一个很正面的形象,变成现在很负面的形象。还有一个就是说,其实官场上、公务员队伍内部,也有很多潜规则。

  刚才唐老师说到了一定资历、一定年龄的公务员,潜规则实际对他的前途制约更大,他要提拔的空间很小,但如果不提,在这儿干下去,他一辈子就唯唯诺诺的当一个普通办事人员,对他个人来讲,生活上或者各方面都有问题。

  还有一点,我自己感觉,这些人实际上在机关里边,是踏踏实实像老黄牛干活的人,但真正有好处的人都不是他们,到背社会骂名的时候,他一块儿跟着背,是吧?所以,他心理是极不平衡的,趁着自己还可能有新的发展空间,为什么不抓机会呢?这种时候,他离开并不是贪恋隐性福利那种收入,而是对原来官场的那种生存环境,提出了一种不认可。

  还有一点就是这个职业的风险比过去更高,所以他愿意借着这个机会就走了。刚才我们讲基层公务员是一个层面,到了中年,年富力强,或者刚刚开始从青年向中年走的时候,他们离开又是一层。所以我们刚才讲的原因很复杂。

  蔡霞:中国的精英正从体制内流向体制外

  凤凰博报:其实现在网上很多调查也发现,跳槽走的这些公务员往往是趋于基层化、年轻化,而且个人实力都非常强。

  唐钧:因为没有实力的人也跳不走,没人要你。已经在一个公务员位置上的人要走,肯定要找一个起码说起来比这个更合适的。

  凤凰博报:两位觉得养老金并轨是促使公务员跳槽的一个诱因,或者一部分原因吗?

  唐钧:其实我一直在说,养老金并轨对公务员、对事业单位的人,实际上是有好处的,不是像大家想象的那样。所以我认为绝对不是(这个原因)。责任编辑:凌绝岭

   

  1万公务员跳槽,却引起了全社会对近千万公务员的集体关注。无论是解析公务员离职本身,还是人们对这一波离职超乎寻常的关注,都远不是“又一波公务员离职潮是否到来”所能简单判断和概括的问题,而是背后整个公务员结构亟待调整的复杂探问。

  蔡霞:养老金并轨是大势所趋,到哪都是一回事情,这个不会影响他。第二,目前来说,(公务员)待遇不会(因为养老金并轨)降低,而且随着国民经济发展,政府给社会的承诺养老金逐渐会提高,所以影响实际不是很大。

  唐钧: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凤凰博报:有一种说法,在西方都是平庸之辈去当公务员,在中国,恰恰是精英去当公务员,这对中国的这种精英人才是不是种损失呢?

  蔡霞:这个问题要分两类讲,刚才唐老师那一句话我非常赞成,就是有本事的人才跳走,没本事的人能跳到哪儿去?实际上我们前些年就是这个问题。我们说用人腐败,尽管公务员要考进去,但往往是考过了一关以后,谁有关系谁进去,进去的人不见得真能干活是不是?这样的话进去的人不能干活,能干活的是那些老黄牛式的人物。(所以)现在是不能干活的人在那捧饭碗,能干活的人出去找活路,找自己的发展空间了,照这个情况看,它的精英是从体制内流到体制外,而不是说倒过来。

  唐钧:公务员现在都是强调考试,在中国人来讲,好孩子好学生会不会考试,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但是会考试的人未必会干活,所以真正考进去的人,大家觉得是精英,其实未必。

  凤凰博报:如果像刚才蔡老师说的,精英人才都流向体制外了,对社会是不是一种良性的发展?

  蔡霞:看怎么说,我们讲精英人才流向体制外并不是绝对的,势必还有一部分精英人才在体制内的。我们讲公务员流动,本身就比较少,不是特别多的,相当一批还是留在体制内。但是现在就是流出去的人,坦率地讲,应该是精英,当然它有一个好处,增强社会的发展活力,但是换句话讲,这些精英他流到社会上以后,在体制外能不能获得更大的空间,并不完全取决于他本人的愿望,还有他进去的那个单位的愿望。比方民营企业,公司,行业啊,还取决于整个国家的深化改革和政策体制改革的大环境,如果没有大环境,他现在出去未必比他在里边活得好。

  凤凰博报:从整体的大影响来看,这是好的还是坏的?

  唐钧:很难讲,我很同意蔡老师讲的,去年写过一篇文章,就说公务员队伍的围城现象,在外面的想进去,在里面的想出去,恐怕很复杂。前两年我们可以看到一个现象,就是很多人就在改革开放初期,从公务员队伍出去下海,捞了几桶金以后,又考回到公务员队伍来了,因为公务员队伍有一个相对稳定的东西。这个现象这两年可能估计不会有,但是前两年确实有这种现象,所以随着整个经济社会政治形势的变化,还会有变化的。

  

  蔡霞:公务员涨工资 政府有一个基本理论没搞清楚 

  凤凰博报:那根据现在公务员的薪资水平,应该上调吗?

  蔡霞:公务员调工资我一直是赞成的,网民和社会可能骂我,凭什么给他们调,其实在这个问题上,执政党和国家政府基本理论没有搞清楚,一方面把公务员看得非常神圣,说是人民的公仆,不是共产党员,还不能担任公职,变成政党垄断社会公共职位。但恰恰党员优先安排,就把方方面面的权力都垄断了,党政不分。

  对政党党员提政治道德的要求可以,但不能作为基本的国家政策来执行,不管共产党员也好,普通的社会职业劳动者也好,人是要有生存资源的,公务员作为公共行政管理来说,是一个社会公共职业,是通过职业劳动取得职业收入,解决自己生存问题的。

  从这个角度讲,其实我们国家公务员的工资相对是比较偏低的。一旦把他的隐性收入拿掉,把他的权力谋私空间拿掉,基本工资确实比较低,从这个角度讲,他们基本的工资收入要增加,保持社会中等偏上的收入水平,使他有尊严地生活,减少贪腐动机;第二个方面用法制严格管住他的权力,换句话讲,该给的钱一分钱不少,透明给你,不该你的钱一分不许拿,拿了钱不因数额多少,都是贪腐,都是犯罪。

  但现在这个东西没有明确的界限,一方面强调公仆,把工资收入压得低低的,另一方面权力又不管,就变成真正清廉的干部,勤勤恳恳干,家里生活非常清贫,比较滑头的,有点贪腐的,日子过得比谁都好。所以要回归到公务员就是一个社会职业,就是体面的,职业收入支撑生活的,然后权力剥离开。

  另外,当公务员作为一种社会职业的时候,就有职业伦理和职业道德要求。一说是人民公仆,好像非常崇高,结果那些贪官污吏,从来都用这种最崇高的语言包装自己,其实他都拿着权力在干什么?为自己谋私,谋了很多很多利,但他包了一个特别崇高的外衣。现在有些人为什么要入党,为什么要提干,不就冲着那份利益去的吗?把谋生手段和真正所谓的崇高理想奋斗混淆在一起,很卑鄙的。

  唐钧:怎样正面理解公务员的隐性收入

  唐钧: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所谓隐性收入我们是应该反思的,我们的上层不是不知道公务员的工资偏低。他们当年就是用所谓的隐性收入、津贴福利等等一系列的东西作为一种弥补。

  蔡霞:对,堤内损失地外补。

  唐钧:因为他需要留住人,但是这个东西你用这种方式的话,肯定有很大的漏洞,因为你没法限制它、规范它,这样的话,从隐性收入再往前走,就变成贪腐了。隐性收入现在取消是对的,但是从正面理解,它是弥补工资不足的,现在把这块儿取消了,在工资方面起码要合理。

  蔡霞:我再补充一句,唐老师刚才讲的堤内损失地外补,用隐性收入、单位福利来补工资,实际打开了腐败的口子,各个部门五花八门,谁有什么权力,就用那个权力为自己单位牟利。我们讲腐败现象,不仅仅是讲官员个人的贪腐,还有利用部门职权来牟福利补给大家,其实变相的鼓励了权力谋私,只不过这种谋私不是个人谋私,是一种小集团谋私,团体性的谋私,这是非常坏的一个做法。因此现在把这个谋私的口子堵死,把公务员该给的工资,从制度上明文规定给他,歪门邪道关死。

  

  蔡霞:中国人总是官和吏不分  

  凤凰博报:单纯对政府运行来讲,公务员流动好还是稳定好?

  蔡霞:这个问题要分几个方面去讲:我一直认为咱们中国的公务员队伍,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分清楚。我们叫政治和行政部分,其实在公务员队伍当中,有一块儿是政务类的公务员,是通过选举授予公共权力;行政事务类的公务员是执行类的吏。政务类的公务员叫官,行政事务类的叫吏,我们现在是官和吏不分,政治和行政是不分的。  

  1万公务员跳槽,却引起了全社会对近千万公务员的集体关注。无论是解析公务员离职本身,还是人们对这一波离职超乎寻常的关注,都远不是“又一波公务员离职潮是否到来”所能简单判断和概括的问题,而是背后整个公务员结构亟待调整的复杂探问。

  行政这一块儿实际上是一个社会职业系列,就是我们讲的公共行政管理系列,从职业化的角度来讲,其实它是有职业经验、职业技能要求的。那么这个适度的稳定其实比流动要好得多,因为公共行政管理是相当复杂的,尽管你是执行,它需要技能,需要经验,需要对政策、文件、法规的熟悉和把握。所以在社会公共行政管理当中,需要有精英,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在国外,会把公务员的工资定到社会中等偏上的收入。

  另外政务类的公务员,是属于公共权力握在手里,需要通过选举产生,就是大家把权力交给你,你能不能经得起大家这种信任,在你的手里政策的制定能不能反映民意,行使权力的过程,能不能做到公开透明,是掌握实权的。

  (这两种)本来应该分开,现在没有分开,变成了官和吏都有可能去捞一把,造成大家感觉公务员队伍普遍贪腐,甭管官也好,吏也好,都能贪。因此我们讲需要分开,保持行政队伍的相对稳定,政务类公务员的选举产生,也需要修改严格的进入程序。问责是分开问责,对整个国家提高公共行政管理的效率和国家制度,就是民主政治讲的依法治国的健全,是极有好处的。从这个角度讲,它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公务员流进还是流出,是不是有好处的问题。

  凤凰博报:它是一个整体结构的问题?

  蔡霞:对。

  唐钧:蔡老师讲的其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就是政务官和事务官,其实绝大多数公务员都是事务官。政务官除了选举以外,还有组阁组进来的,这批人应该相对来讲是精英,但是下面有一大部分人是事务官,基本上不动的,像英国人讲的文官系统。我们看国外它那个选举,五年选举一次,上面的这个头,总统这些,以及内阁,总理,一直在换,为什么能够保持政策的稳定,保持一个国家运转得还是很灵呢?最主要下面有一个稳定的文官系统。

  蔡霞:为何地方政府有些部门每到换届就停转

  蔡霞:我插你一句,我们国家有一个很特别的现象,如果要讲特色,是中国特色。什么现象呢?整个国家机器的运转是跟着执政党的运转转圈的,比方说每到五年党代会之前,人头要重新改变了,好,党内大概从第三年的下半年、第四年就开始在调整人头了,就造成地方政府有些部门像一个维持会停摆。为什么?人人都在看下一任来的领导是谁,所以每到换届的时候,政府就停转了,表面就是个维持会。

  我们说五年一届,其实真正干工作,一年看,二年干,三年就开始摸风向,第四年就维持,你说它一个政府在干什么?这种状况使得我们国家的政府运转,连续性、平稳性受到很大影响。

  唐钧:对,而且很短视。

  凤凰博报:每个人都谋自己在职那几年的利益。

  唐钧:它是这样,不讲牟利不牟利,就是说干活不干活,因为五年一期,第一年上去肯定陌生,得熟悉情况;第二年,有什么想法要去干了;干到第三年,最多干到第三年下半年,或者第四年上半年,后面又要换届了,中国有一个官场潜规则,你干得好了是好事,干得不好就更糟糕,所以到第四年半、第五年的时候就得谨慎了,宁可不干,也不要犯错误,这样的话,一届五年最多干两年半。

  蔡霞:就是这样,一年看,二年干,三年摸风向,第四年站。

  凤凰博报:让蔡老师摸出规律了。

  唐钧:它就是这么一个规律。

  

  唐钧:中国的公务员其实太少了  

  凤凰博报:目前我们国家公务员的数量,从2008年底有650万公务员,到了去年年底,已经达到750万了,年年都在增长的,中国的公务员还是少吗?

  唐钧:中国的公务员其实是少的,因为中国有13亿人口。当年有一位国务院参事算了一个26比1,这个说法其实有这个误导,因为把所有事业单位的人都算进去了,算了3000将近5000万人。其实中国真正的公务员只有700万人,我当年把公务员以及参公的这些人统统算进去,1100万到1300万。这样算下来的话,实际上是119比1,跟英国差不多。中国人口太多了,公务员真的不多,但是结构是有问题的。

  蔡霞:我同意这个说法,其实原来算的几千万,把什么都算进去了呢。

  唐钧:吃皇粮的都算进去了。

  凤凰博报:像国企啊。

  蔡霞:老师,包括幼儿园的,大中小学的。

  唐钧:事业单位的全算进去了。

  蔡霞:其实这些可以作为社会的公共服务单位,有一些可以脱离政府机构自己来做的,这是一部分。当然换句话讲,美国政府这部分人也算进去的。

  唐钧:美国只要是联邦政府发工资的都算,像咱们有一些拿低保的,政府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岗位都算。在美国只有联邦雇员的概念,联邦发钱的都是联邦雇员,所以更多。

  蔡霞:从这个角度讲,可以看到公务员很多。第二个算法就是事业单位和政府机关单位一起算在里面加起来,您算的是700多万?

  唐钧:不是,1100多万,直接给政府干活的事业单位都算进去了。

  蔡霞:我觉得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个隐性数字,不知道有没有统计,我做政党研究的,看中国共产党的党系统工作人员,都是参照公务员,这部分的人不知道算了没算。

  唐钧:700多万,算了,把公检法、党的都算进去了。

  蔡霞:就是党委书记。

  唐钧:党政机关。

  蔡霞:什么宣传部、统战部、中联部这类的,都算进去了,这块儿我想说的最重要的就是刚才唐老师说的结构问题。按道理来讲,算作公务员的人,只能属于国家财政应该支付给这些人工资的这些人,承担着作为一个国家,就是政府系统对社会公共管理,公共服务职能的人。现在党的系统这部分人和政府系统不是一回事,政府系统是公共行政管理,必须承担社会公共责任,所以国民纳税去养这部分人是可以的,但是凭什么给政党,给我们政党系统的工作人员,拿纳税人的钱给他,参照公务员?

  唐钧:他也不是参照公务员,编制里面他就是公务员。

  蔡霞:尽管从执政党角度讲,也承担了某些社会管理和社会控制的责任,但它不属于政府的行政方面的责任,凭什么要老百姓拿纳税钱给你?所以说吃谁的饭,砸谁的锅,执政党这么多人,有的时候干那个事就是吃了老百姓的饭,砸了老百姓的锅。   

  1万公务员跳槽,却引起了全社会对近千万公务员的集体关注。无论是解析公务员离职本身,还是人们对这一波离职超乎寻常的关注,都远不是“又一波公务员离职潮是否到来”所能简单判断和概括的问题,而是背后整个公务员结构亟待调整的复杂探问。

  唐钧:你这么解释就对了。

  唐钧:咱们吃的不是党的饭,不是国家的饭,是老百姓的饭。

  蔡霞:所以750万当中,除了数量以外,有一个结构问题,不光是刚才唐老师说的这个问题。还有一条,社会在发展过程当中,政府有的职能应该放给社会的,社会自己可以承担,不能把它拿过来。有一些公共管理职能是必须要干的,这方面有错位。不该管的权力抓在手里使劲不放,使劲加人。该管的事情没有机构,没有管,一遇到事情就会推责。

  包括某些发改委,国家的行政审批,要那么大机构吗?要那么多人吗?这些人其实可以不用的。这种公务员的机构、人员,我觉得可以缩减;还有些新兴的社会公共管理部门,应该是要增加人员的,所以结构这方面也要调整。

  唐钧:蔡老师刚才讲的这个党的机构里,其实还包括叫做群众团体、工青妇,这些人也是公务员,这些人按理说不应该在公务员系列。

  

  唐钧:怎么规避官员跳槽去企业牟利 

  凤凰博报:再说回公务员跳槽,我们看在国外,其实对公务员跳槽是有限制的,好比日本就禁止政府员工在退休或者是离休之后两年内,到相关机构或者民间企业任职,以防政府高官泄露国家相关机密,其实我查了一下,国内其实也有相关的规定。

  蔡霞:但是已经看到有规避现象了。

  唐钧:对,总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蔡霞:最近上海有一个银行的,是央行还是哪个银行的副主任,在临退休前的一个月办了全裸辞职,他们批准了。按照目前规定,退休以后两年三年之内不可以到相关行业就职。

  凤凰博报:公务员法明确规定,原系领导成员的公务员在离职三年内,不得做业务直接相关的企业,或者其它经营性质的任职。

  蔡霞:但现在有些人还没退休、下个月退休,这个月就办辞职,就不存在退休以后三年内怎么样。

  唐钧:还没有这个规定。

  蔡霞:这就说政策的漏洞嘛。

  凤凰博报:那两位觉得现在是不是应该采取一些相关措施,以防出现泄露国家机密,或者企业内部这样。

  唐钧:不是泄露国家机密的问题,我们讲人脉,做生意也要人脉,作为一个官员,他有多少人脉,到了企业以后能够发挥作用,主要是这个。

  蔡霞:对,有时候你在领导干部的职位上,给我做一些关照,现在不给你立马兑现好处,等你离休以后,到我企业中去干,那个时候我把好处返还给你,那就叫期货,私利,权力谋私的期货效应,其实前些年反腐败的时候讲过的。实际上规避制度就是为了防止权力的期货效应,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

  凤凰博报:在我身边就有一个很真实的例子,一个老板做企业,好多手续要通过政府部门的官员去走这个手续,后来这个官员退休之后,他把这个官员高薪聘请到自己的企业中来,随后所有跟政府交接的,全都由这个人负责,给他们企业打开一条很便利的通道。

  唐钧:经常私营企业,很多都是这样。

  蔡霞:政府机构人员对政治变动最敏感

  凤凰博报:那两位觉得,咱们中国未来是否还会出现像1992年或世界之交那样一个大规模的下海跳槽?

  唐钧:看经济发展怎么样,现在经讲经济下行,讲经济新常态,这种情况下,大规模的跳槽恐怕还是比较困难的。

  蔡霞:经济下行其实是有影响的;第二个就是法制健全不健全,大家其实很关注的就是自己的基本权利能不能得到比较好的保障,如果民营企业和公民个人的权利保障不得健全的话,这种情况下待在体制里面比外面要安全一点。你在体制里,最多不干活,少干活少点风险,但基本收入还是有的。你到外面去,万一有个什么事情,跟权力打交道,发生了矛盾、摩擦,法制又不健全,不能完全保障你,下场比在里面还惨。

  其实政府机构人员对政治的变动其实是敏感的,所以真正要到他离职的时候,会权衡这些。比如大规模的形成一种热潮,我觉得不大可能。

  

  唐钧:未来政府会更重视高薪聘请公务员  

  凤凰博报:近几年已经有一些零星的公务员聘请制度改革,比如说浙江温州的高薪公务员,还有湖北定向招高中生,如果真出现公务员大规模跳槽,会不会引发系统性的公务员聘任制度改革?

  唐钧:南方一些地方聘用的所谓高薪公务员,实际上是一些专业技术人员,因为随着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科技的发展,政府需要有很多科技上的人,比如系统分析、数据分析,用现在的公务员工资是聘不来的,这样一些职位,深圳也有、州也有,必须高薪聘请来,这个倒是跟专业相关。

  凤凰博报:其实不是改革的一部分,只不过是这个职位需求是吧?

  唐钧:也可以讲是改革的一部分,原来的公务员系列里面好像没有这样的人,或者说很少有这样的人,现在或将来会很重视这一块。有这么一个部门的话,就需要这样的人,肯定得高薪聘请。

  蔡霞:技术类的公务人员,在国外也都是高薪的,所以温州那个地方的做法我觉得会形成一个制度化的东西,不再是一个地区现象,会作为未来的公务员制度当中的一个部分。但对整个公务员聘用发生根本性的改革,还不至于到这么大的拳头性影响。

  蔡霞:有些大学生对公务员心理预期太好了

  凤凰博报:现在很多年轻人还是抱着一个考公务员的想法,两位老师建议年轻人考公务员吗?

  唐钧:我觉得其实有一个误解,考公务员第一就是因为当年的毕业生考公务员是有优待的,这种优待你不用等于浪费了,所以毕业的时候,都会去考一次公务员,就会形成所谓公务员热。其实我们观察到一个现象,就是从报考的人到最后去考的人,大概有25%到30%是弃考的,媒体是有一点放大了;第二,我讲女生比较多,是一种求稳的心态,只要不犯错误,即使不干活你也没办法,在这样一个前提下,大家是求稳当,而不是将来可以怎样怎样。

  凤凰博报:我当时毕业的时候,我父母都在国企单位,他们特别想让我回老家,在企业内部寻找一份职业。   

  1万公务员跳槽,却引起了全社会对近千万公务员的集体关注。无论是解析公务员离职本身,还是人们对这一波离职超乎寻常的关注,都远不是“又一波公务员离职潮是否到来”所能简单判断和概括的问题,而是背后整个公务员结构亟待调整的复杂探问。

  唐钧:尤其是父母的压力,希望她稳定,最好的前途就是考公务员。

  蔡霞:我的学生到毕业的时候,我从来都是告诉他们,求职千万不要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只要有机会就去试,包括政府公务员、国企、央企、民企,包括考研,各个路子,根据自己情况定。

  公务员他们往往进去的心理预期值很好,我说你们不要把机关想得那么好,一定要考虑到,进去以后可能就是一辈子待在里面,一辈子做个小公务员。我说你有没有充足的心理准备,稳定意味着不冒大风险,但是没有大空间,你要是男孩子,你愿意折腾,愿意闯一把的,我倒建议到企业去。我自己是个女儿,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没有(考公务员)那个兴趣,我就建议她自己到社会上去应聘。未来的社会发展趋势是竞争,凭能力生存,一开始就把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推到社会上,让他在竞争当中学会生存,赢得发展空间,比他捧一个死饭碗,要对他更有好处。

  我的师兄是毕业以后一门心思想当公务员,考进去了,干了差不多都快十年了,觉得无论如何就干得憋屈,最后干什么呢,又出来考博。那个时候,我都已经博士毕业当教授了。我本来是他的师妹,现在他叫我老师,问我怎么考,让我替他辅导,辈分一下颠倒过来了。就是说,不要以为当公务员就是最好的出路,一定看每个人合适不合适,合适你就进去,不合适也许你在里面待了很多年,发现耽误了自己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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