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远征:中国经济可持续发展有赖于体制改革

作者:曹远征  时间:2013-05-18

  “第六届富国论坛:新格局下的金融业改革与创新”于2013年5月17日在上海举行,中国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曹远征在会上做了主题演讲,以下为演讲实录:

  曹远征:谢谢大家,非常高兴能参加富国论坛,据说是第六届了。刚刚人民银行的顾铭德同志从政策的角度解读问题,从市场的角度来这意味着什么。我想谈三个问题。

  首先第一个,新格局。我们注意到,大概是过去两年时间是中国经济发生深刻转变的时期,中国告别了两位数高速增长时期,转为7-8的中速增长时期。过去支撑中国经济增长的因素发生了转变,从而告别了高速增长,有四个因素:第一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成功把工业化纳入到改革开放之中,但是金融危机以后,你会发现这个世界需求是有限的,那就是需求在萎缩之中。从未来情况来看,可能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实体经济在低迷时期,不会像十年前那样高速增长,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的经济增长受到限制。2011年中国出口增长24%,2012年只有5.2%。

  第二,我们知道过去出口导向型经济最重要的因素,形成了低成本制造业优势,这个优势现在正在受到挑战,农村农民工的短缺已经开始蔓延,这跟过去三年相比也是一个重大变化;

  第三,人口的红利在逐渐消失,中国的人口老龄化已经来临,以为人口的抚养成本在升高,储蓄在下降,意味着投资驱动经济也难以维持。

  第四,中国过去经济增长是依靠资源的耗费、环境的不友好。看到今年中国北方地区出现的雾霾你就可以看到。

  现在可以看到这个因素都在发生变化,中国经济从此进入新阶段。在这样一个新阶段,和国际上比较,如果都是出口导向型经济,类似于日本,和1998年以后的韩国,跟那个时候的日本韩国很类似。在当时的韩国、当时的日本,城市化率达到70%以上,而中国只有56%。在城市化率还没有达到很高水平上经济就开始减速,就说明我们的体制安排有问题,从而在不应该减速的时候进行减速。新格局是这么一个格局,从市场来看高度寄希望今年秋季的全会,因为今年要提出改革的路线图。

  第二个问题,我们说如果从改革含义上来讲,对金融业意味着什么,刚才已经谈了很多,我想说在这个时期,刚才央行同志一个数据,融资规模,如果从2002年开始看,那个时候90%以上,现在50%以下,那就说明发生了变化,它是与工业化发展阶段相关的。我们从银行工作特别能体会到这一点,中国经济进入新的阶段,工业化进入中后期,企业资产负债表发生变化,过去资本金现在有解决的方式,你可以上市、私募、招商引资,但是中国企业很少有长期债务的来源,或者债务全部是靠银行。到工业化阶段这样一种结构,过去一些乡镇企业倒闭并不是没有盈利前景,工业化中后期这样一个合理配比就变化,这就是固定收益市场发展。

  第二,我们会看到,进入到工业化中后期也意味着这个国家进入中等收入社会,从中国来看,去年人均GDP超过4000美元,按照国际标准就是进入中等收入社会。储蓄贷款正确的解释是说为了支持长远消费而放弃短期消费的一种行为,这个行为大家是一起的,但是储蓄也是为了支持消费的。如果进入中等收入社会以后,发现除了支持消费以外还有闲钱,那一定会投资。居民进入中等收入社会以后这种正在发生变化,这个反映在银行中间就是存款理财。于是就出现了全社会融资规模中间M2贷款比重在持续下降,相对来说其他比重在持续提高,而这个情况发生在2008年。2008年中国贷款从78%在四五年下降到44%。这种变化,金融创新是在增多的,这个创新的压力是银行,去年整个社会的产品中间银行提供了2.8万种,银行开始做理财,不仅仅是私人理财,也包括机构理财,包括各种产品。

  这种转变的含义,如果从宏观角度来看,如果说数量跟供应量有关,这个是M2,M2占了一半以上,发生这个变化就必须依靠价格管理,利率市场化是必然的,要靠利率来进行管理。如果从微观层面来看,这个利率市场化的过程刚才顾铭德同志介绍了。如果你从品种来看,目前央行控制的就是两件事,一个是存款利率可以上浮10%,第二个贷款利率可以下浮30%。除此之外所有的利率是没有管理,是市场化。信贷市场中间除了银行的存贷以外。

  第二,如果说要进行存贷,要利率控制,我们刚才说了,在社会融资规模中间贷款不到50%。第三,如果利率市场化,一个含义是定价机制的改革,形成新的定价机制,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定价基本上完善。从去年贷款可以下浮30%,贷款利率从来没有下浮10%以下,很简单,如果超过10%银行不能支持。从利率来看今年就可以不进行贷款利率管制了。当然存款方面还有必要,存款利率不能超过10%,是担心货币金融机构竞争性存款,这有赖于存款保险建立。

  市场化宏观调控会变成怎么样呢,在目前央行的工具发生变化,过去央行是在存款存贷上,当你存款放开以后他没法调了。从去年7月份以后,当存贷利率放开以后,货币利率非常有效,刚才我也注意到顾先生的介绍。我可以这么来看,通过短端利率的变化影响到中端,影响到远端。这是一个创新的过程,这是市场发生的一个过程,这不是一个改革的过程。于是在这个情况下,中国金融业真正的发展开始出现了,其实在金融学上讲的很清楚,金融机构为什么存在,是一个风险控制机构,利率市场化不仅仅是利率的价值体现出来,更重要的是利率的风险价值体现出来。这就要求金融业内有更好的定价能力,如果说它的定价能力强,它可以把风险溢价变得它的盈利。这就意味着从此中国金融业摆脱千行一面的局面,各自有各自的风格。

  富国基金,经常看到大家的评论,为什么给民生银行和兴业银行这么高的溢价,民生银行把高风险的客户纳入它的事业,把风险收益内化,于是这是银行的创新方向。兴业银行是在横向做的,它在同业之间。兴业银行预示着另外一个方向,在国外银行中间叫批发的一种方式。我不敢说这两家银行在这个上面是否能够做得成功,这意味着中国告别千行一面的局面。

  在这样一个过程中间,如果产品多元化,在宏观上来说形成一个数据曲线,从微观上来说就是一个混业经营。混业是在产品上是不是开始交叉,在这个方面,银行理财产品已经深入到资本市场,这个监管体制对金融体制有着重大的挑战,怎么来适应这个挑战变得非常重要。

  第三,今年的宏观经济,我想说这个问题大家都讨论很多了,我想三点。今年的宏观经济数字表现的好像比较特别,第一个,增加很快,大家宏观经济表现不像数字表现那么好,看到一个异常就是中国对香港的出口大幅增长,而香港是600万人口一个城市,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要吃要喝的。银行要加强对真实贸易背景的审查,我们可以看到,假如真的是保税区,香港的贸易异常的话,用这种贸易降价使热钱流入的话,也是一个挑战。中国可能出现被套利的现象,你会发现它不是一个市场现象,而是一个货币政策的差异,怎么说,全球一致性的宽松,而中国是稳健的。比如说3.25,这是一个巨大的套利空间,人家千方百计挤进这个市场。唯独一个变化,就是你的汇率要放开,靠汇率机制来影响,所以汇率的市场化是必然的。第二个看不太懂的地方是今年M2增长速度非常快,但是似乎物价上涨这个M2不一致,为什么没有引起物价上涨?其实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关于M2是否过高的问题,如果你从M3角度看,你很难用M2和M3做一个比较。从利率上来说,我们说货币供应量多和少这个本身依据不太充分,这是第一点。第二,即使货币供应量多了,为什么没有反映物价上涨,我们的经济是否真正复苏,经济起稳。中国经济在起稳,但是复苏开始乏力。

  M1、M2、M3增速是不一致的,如果M0增速不高是可以解释的,淘宝这种支付在增加。M1的减少很难理解,当M1减少就是企业流动资金减低,如果你再把M2关注的话,你发现M2增加M1减少,那就只有一种解释。这很可能会形成这么一个局面,如果这个局面是真实的话,中国经济的下行风险还会存在,并没有完全过去。如果上述判断正确的话,我们对宏观经济做出大概的预测,在未来两年,如果二季度中国经济依然下行,如果下行压力如此之大,不排除有政策调整的可能性,如果是维持现状,政策就是维持现状。中国的就业市场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由于人口结构的变化,中国第一次出现新兴劳动力市场下降,下降350万,中国的就业压力变得很大。再加上第三产业的发展,于是你突然发现中国经济在去年出现一个很深刻的变化,就是在8以下的数据能保持就业。去年经济增长速度只有7.4就没有出现问题,今年一季度再出现这件事,经济增长速度只有7.7,但是你会发现就业依然没有问题,你在北京可以看到所有的饭馆牌全年招工。也就是说110个岗位只有100个来应聘。如果宏观经济政策是为了解决充分结业的话,七点几的数据就可以维持充分就业了。如果未来几个月中间就业不出现严重问题,货币政策没有转向的必要。

  第二个,中国经济要是持续稳定的可持续发展,有赖于体制改革,形成城市化的一个制度安排。我们高度寄希望于今年秋季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新的改革路线图。如果要从市场来看,这是两个最重要的节点。其他我想说的,就是一个变化,中国经济进入新阶段。过去我们讨论中国经济很多依据、很多概念、很多逻辑,都已经在发生了变化,要以新眼光来看中国的发展,以上是我的发言,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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