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远征:中国经济已基本接近底部

作者:金辉  时间:2016-12-15

  ●在传统经济下滑的情况下,新动能对稳定经济增长起到了重要作用。

  ●尽管中国经济未来增长不会出现大的反弹,但是下行压力也在减少,宏观经济表现均趋于稳定。

  ●出于保证经济长期稳定发展的目标,政府会不遗余力地严控资金外流,预计明年人民币汇率贬值的上限是5%。

  国家统计局副局长许宪春、中银国际研究公司董事长曹远征、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李稻葵等专家,近日分别就2016年中国宏观经济运行的突出特点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进展情况及2017年中国经济的前景发表了各自的观点。

  国家统计局副局长许宪春:

  2016年第三产业拉动经济增长作用明显

  许宪春在近日举行的2016(第十五届)中国企业领袖年会上从多个角度分析了当前宏观经济运行的若干特点,他认为,第三产业对经济增长起着主要的拉动作用。从需求角度看,经济增长主要靠内需拉动。

  从生产角度看,当前宏观经济的突出特点是,第三产业对前三季度的经济增长起着主要的拉动作用。前三季度GDP增长6.7%,其中第一产业增长3.5%,第二产业增长6.1%,第三产业是7.6%,只有第三产业超过GDP的增长,在经济增长中起着主要的拉动作用。而第三产业中,交通运输等增幅都低于7.6%,只有房地产业和其他服务业超过7.6%,保持8.9%的增长。

  根据调查,前三季度,互联网和相关服务业营业收入增长38.7%,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营业收入增长22%,与居民相关的服务,教育、卫生、文化、体育等等都保持两位数的增长。财政也加大了公共服务支持力度,前三季度增长13.5%,教育、科学技术支出增长4.2%,这些行业都保持了较快增长。

  从需求角度看,最突出的特点是经济增长主要靠内需拉动,消费需求起到主要的拉动作用。消费需求由居民消费和政府消费两部分组成,其中居民消费和去年相比保持了平稳增长,由于国家在公共服务方面支出上保持了快速增长,政府消费比去年同期增速上升,消费增速略有回升。

  从投资角度看,今年前三季度,固定资产投资与去年同期和上半年相比都是回落的,这决定了投资需求中的固定资产投资需求增速是回落的。从净出口需求看,前三季度货物出口下降1.6%,进口下降2.3%,顺差是0.8%,考虑到服务贸易逆差,考虑到出口和进口价格之间的差异,我们现在的进出口下降的幅度超过出口的下降幅度,我们的进出口降幅是在扩大。

  从需求角度看,前三季度经济增长表现是这样的,最终消费支出增长比去年同期是略有回升。投资需求就是资本形成增速回落,货物的进出口降速扩大,前三季度的经济增长主要靠内需,特别是消费需求起着主要的拉动作用。

  从收入角度来看,全国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增速比去年同期略有回落,规模以上工业利润从去年同期的下降转为增长,一般收入增速比去年有所提高,公共预算收入增速比去年同期有提高。

  从价格角度看,居民消费价格CPI上涨,工业品生产价格指数PPI由降转升,其中PPI从2012年3月到2016年8月都是处于下降区间,从9月开始转为正增长,到11月变成了正增长3.3%。

  从新动能角度看,在传统经济下滑的情况下,新动能对稳定经济增长起到了重要作用。首先是战略性新兴产业方面,前三季度工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和工业战略性服务业增速都高于规模以上工业增速和服务业的增速。前三季度高技术制造业增速是10.6%,比规模以上工业增速高4.6个百分点,其中航天航空和设备制造业增长21%。高技术服务业增长10.6%,互联网和其他相关服务业增长38.7%,新产品保持较快增长。

  从重点改革角度看,供给侧重点的改革任务成效明显。三去一降一补,去产能方面,10月底钢铁已经提前完成全年去产能目标,煤炭去产能的任务也有望提前完成。去库存方面,工业企业的产能、库存和房地产销售库存都在下降,规模以上工业库存连续6个月下降,商品房库存连续8个月下降。去杠杆方面,以规模以上资产覆盖率为例,9月末比去年同期下降0.6个百分点。降成本方面,1月—9月,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每百元业务的收入中的成本比去年同期减少0.17个百分点,投资增速保持增长。

  从问题角度看,两方面问题比较突出。一是需求仍然不足,产能仍然过剩。需求不足最突出表现在两方面,一是民间投资增速乏力。2014年民间投资增速远超国有及国有控股投资,到2015年第3季度增速基本趋于一致。从今年初开始,民间投资增速远低于国有及国有控股增速,好在现在民间投资增速在回升。二是制造业投资在不断下降,到现在只有3%左右的增长,不过好消息是它也在抬头。民间投资和制造业投资是相互影响的,制造业中民间投资占比较大,我们要想让投资回升这两方面需要特别关注。此外,还要关注房地产开发投资。2009年,随着商品房销售增速的回升带动了房地产开发的增速,第二轮商品房销售的回升也带动了房地产开发的回升。最近一轮随着商品房销售的回升,房地产开发也在回升。每一次投资跟回升的幅度都在见效,说明库存对投资是有影响的。

  中银国际研究公司董事长曹远征:

  中国经济下行已基本接近底部

  曹远征在接受《经济参考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从宏观经济来看,今年前三个季度中国GDP连续增长6.7%,预示着经济基本到了“L”型的底部。不过,他认为,经济的核心问题并不在GDP本身,而是两个重要指标:一是工业品出厂价格指数PPI经过54个月后已经由负转正,意味着企业销售有所增长,还本付息能力提高;二是工业企业利润在14个月后由负转正,无论民营企业还是国有企业都在增长。这两个变化都意味着企业销售收入、现金、利润还有还款能力都在增长。另外,尽管银行坏账同比还在上升,但是环比在下降,这也意味着杠杆在某种程度上得到稳定。

  通过这些宏观经济形势的新变化,可以认为中国宏观经济的下行基本接近于底部或者开始触底。尽管中国经济未来增长不会出现大的反弹,但是下行压力也在减少,宏观经济表现均趋于稳定。从长期看,这表明中国经济告别两位数高速增长之后下了一个台阶,并在第二个台阶开始立定住了。

  曹远征称,如果这个判断基本成立的话,宏观政策方面,就应该减少需求方面的刺激政策,至少不需要大规模刺激,更多地考虑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三去一降一补”的核心问题是“三去”,即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但其中是有矛盾的,存在一个操作适度性的问题,并可能存在着先后顺序的选择,换言之产能去得过快经济就会下行,杠杆去得过快风险暴露就会越大,导致金融资产的不良率快速上升,而使金融不稳定性提高。如何把握这两者的关系,就变成未来宏观调控的核心问题。

  今年我国GDP平减指数虽由负转正,但并不意味着去产能问题得到了解决,观察去产能的过程,会发现去年去产能取得积极进展,中国钢铁产能由11.3亿吨变为8亿吨,而且在价格稳住后企业开始盈利,但是今年又出现新情况,有些产能又重新投入生产,价格又在下降。这意味着去年去产能并没有实际性地去掉,一些过剩产能虽然关闭了,但是在物理层面没有消失,资产负债表上没有取消掉,于是又死灰复燃。如果说现在宏观经济基本稳定,不需要大规模的刺激政策,就应该进行资产负债表的重组工作,使这些产能真正的去掉。

  近一段时间,人民币汇率持续贬值,引发了人们对资本外流的关注。对此,曹远征认为,他表示,汇率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本币币值的变化,第二是本币和外币相对价格的变化。其实人民币本币币值没有发生重大变化:从CPI来看,并没有明显上升,这意味着人民币的购买力没有发生重大变化,本币没有贬值的迹象;从人民币的资产回报率来看,仍然高于外币,也就是说它的资产价值也没有发生重大变化。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本币的币值是稳定的。

  目前人民币对美元的贬值只是一个相对价值变化,甚至是美元升值过快导致的结果。如果观察全球的货币状况,实际上各国货币都对美元贬值,人民币是贬得最少的,反过来说,是人民币和美元都在升值,只不过美元升值更快,以致使得人民币相对美元出现贬值。

  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

  主任李稻葵:

  2017年中国要准备打两场硬仗

  李稻葵在2016央视财经论坛暨中国上市公司峰会上预测,伴随特朗普上台,2017年中国经济将有两场来自国际的“硬仗”要打,即贸易仗和国际金融仗,而且必须要打赢。对于未来房价走势,李稻葵预测一线城市房价上涨的压力还是非常大的。

  李稻葵表示,2016年世界变局给人们带来强烈冲击,英国脱欧、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等,以及刚刚落幕的意大利公投和即将来临的美联储议息,各种动荡、变局充斥着全球市场。而其最担心的是2017年的德国大选是否会再次出现“黑天鹅事件”。“德国是欧盟的核心和发动机,经济在欧盟占据绝对领导地位。一旦德国发生政策上的变化,它的后果将远远超过其他任何一个国家。”

  第一仗是贸易仗。全球化给美国带来很多收益,但由于利益分配不均,导致中底层美国人反对全球化,尤其是中国的强大让美国感到地位受到威胁。特朗普上台后,绝不会轻而易举忘记竞选中说过的话,他会选取老百姓看得懂的、吸引眼球的项目,试试我们的底线,比如,实施严厉的关税制裁,虽然不太可能爆发全面的贸易战,但局部战争在所难免。

  第二仗是国际金融仗。特朗普政府未来可能会减税和在基础设施领域实施大规模的财政扩张政策,但由于美国财政赤字巨大,所以会千方百计迫使美国的跨国公司和境外美国资本回归美国,从而带动美国投资增长,使美国经济在短期内快速回升。此外,美国经济回暖,就业增加,金融市场平稳,因此美联储即将召开的议息会议上,加息将是大概率事件,现在最令人关心的是加息0.25%还是0.5%,加息0.25%的概率更高。美元利率上升,境外资金会进一步回流美国。因为美元是国际货币,这必将在全球范围内引发短期大规模资金流动,导致新兴市场国家出现本币贬值,经济下行压力加大,而全球资本市场也将出现剧烈波动,间接影响我国的汇率市场。

  “全球化经济要发展,不能靠空口说白话。中国要做好打贸易仗和国际金融两场硬仗的准备,而且必须打赢。如果不打这两场仗,怎么让对方知道我们的底线”李稻葵建议,针对美国正在酝酿的贸易保护措施要给予坚决回击,出台相应的反制政策。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资金外流压力和汇率贬值压力,出于保证经济长期稳定发展的目标,政府会不遗余力地严控资金外流,预计明年人民币汇率贬值的上限是5%。

  针对国内经济形势,李稻葵表示,今年1月—9月我国GDP增速是6.7%,主要靠三件事支撑,一是房地产,拉动GDP达0.5%,二是消费,拉动GDP增长71%;三是基础设施投资。从国内来讲,最重要的挑战是民间投资以及与它相关的制造业固定资产投资增长太慢,介于2.5%到3.2%之间,这件事情如果不解决的话,我们经济增长的持久动力就解决不好,2017年中国经济的重点还是稳增长。

  一般来看,我国房地产调控的周期是三年。从今年9月30号开始房地产又进入新的调控周期,整个全国来看,估计未来两年房价将温和上升,交易量有所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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