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恒山:城镇村企联动实现乡村振兴

  时间:2019-08-06

  导言:乡村振兴已成为新时期“三农”阶段的总抓手,范恒山教授认为,实现乡村振兴需要以城带乡,以城带乡的要义是通过搞活城市政策和动能,推进农民和城市能量双向流动并发挥作用,其中的核心在于推动农村人员走向城市、促进城市能量进入乡村。

  

  乡村是最基本的地域综合体,是最基础的产品、资源要素供给地,是经济、社会、文化活动等最早的发生之所。社会人最初都体现为乡村人,在我国城镇化迅速发展的今天,乡村仍然集中了超过40%的人口。乡村具有根基和本源的特点。因此,乡村发展之于全国发展而言,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即所谓“乡村兴则国家兴、乡村衰则国家衰”。实现乡村振兴是党的十九大提出的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重大历史任务。党中央专门提出实施乡村振兴的战略,并颁布了乡村振兴规划,把它作为新时期“三农”工作的总抓手。实现乡村振兴是一项艰巨而繁重的系统工程,需要各个方面的共同努力,需要城镇乡企的一体联动。

  一、我国发展的主要矛盾在乡村,但解决乡村发展矛盾的主要力量在城镇

  党的十九大提出,新时代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发展之间的矛盾。综合分析,最不平衡和最不充分的是城乡区域的发展,而最突出的发展短板在乡村。

  第一,在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些关键方面,如人均收入、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等,农村与城市差距较大,农村基础差、底子薄、发展滞后的状况没有发生根本改变。在现实生活中,也存在着部分农民因本村条件较好、享有福利较高而不愿进城的状况,也出现了部分逆城镇化的现象,但仍然是极少量的,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情况。

  第二,经过这些年的持续攻坚,我国一大批贫困人口实现脱贫,但扶贫任务仍然艰巨。按照2011年确定的人均2300元的贫困线标准,到2018年底仍有1660万贫困人口。这些贫困人口几乎都在农村,而且主要集中在条件恶劣的深度贫困地区,实现脱贫难度很大。即便到2020年现行标准下的贫困人口全部脱贫,在新的标准下的贫困人口仍然会是一个较大的数量,而这些贫困人口无疑也将主要集中在乡村。

  第三,从整体上看,乡村现代化产业基础比较差,产品附加值不高;新经济新动能培育缺乏良好的基础条件,发展范围受限、增长速度缓慢。

  第四,对“三农”的支持体系总体薄弱,基于市场机制驱使的“马太效应”和源自二元体制形成的不平等交换仍然严重存在,对乡村的发展继续产生着较大的负面影响。

  第五,乡村资源短缺、人才匮乏,治理体系不完善,整体治理能力不强,难以与城镇实现经济的同等增长和生产力水平的同步提高。

  鉴于此,振兴乡村,光靠乡村不行、主要靠乡村也不行,主要依靠应当是各个方面都处于优势地位的城镇。这不仅意味着农村的发展需要城镇的支持,而且意味着农村比较优势的发挥和积极能量的开掘,也需要依赖城市强势的生产经营主体、良好的组织形态、现代化的生产方式和先进的科技手段加以激活、带动和引领。

  二、城镇带动乡村是赋有使命,也是应尽义务

  城镇带动乡村,既是基于自身地位所应承担的社会责任或应由国家赋予的必然使命,也是基于公平正义规则所应承担的基本义务。从赋有使命看,城市是经济发展的高地、资源要素的聚地、先进能量的重地,还是社会财富的强地。这种地位决定了它应当承担一种责任,或者说国家必然要赋予它一种使命,即支持和带动比之明显落后的乡村发展。这是国家推动区域城乡协调发展的需要,也是促进国民经济持续稳定增长的需要。简而言之,国家赋予城市这种使命、城市承担这种职责,既有必要也有条件。从应尽义务看,城市扶助和带动乡村发展,并不完全是一种无偿的支援,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对乡村的一种补偿和回馈。

  其中的道理并不复杂,在我国,农村为城市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一是农村为城市扩展提供了大量的土地,而这些土地的占用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是无偿的和低偿的。此外,农村还为城市提供了大量的其他廉价资源和要素。二是在“剪刀差”价格体制环境下,一方面,农村为城市长期提供廉价的农产品;另一方面,农村又成为城市工业品的重要消费市场。三是长期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不断增加的进城务工人员即所谓农民工在低工资、低福利的条件下为城市的生产生活、建设运营提供了大量服务。没有农村就没有城市,没有农民的辛勤工作,也就没有城市的现代化发展。在城乡发展严重不平衡的今天,富起来的城市对农村的帮扶和支持,实质上就是一种必要的回报,是一种感恩而不是恩赐,无论是基于投桃报李的道德还是基于公平正义的规则,都是必须的、必要的。

  三、以城带乡的路径是农村人员要走出去,城市能量要走进来

  实现乡村发展需要城乡互动。城乡互动的关键是以城带乡,而以城带乡的要义是通过搞活城市政策和动能,推进农民和城市能量双向流动并发挥作用,其中的核心在于推动农村人员走向城市、促进城市能量进入乡村。

  第一,农民要富的前提是农民要少,或者说富裕农民必须减少农民。农村要发展,农业要现代化,农民一定要减少。我国人口总量庞大、耕地面积短缺,无论是从提高土地的集约效率,还是从提高农民的收入水平,都难以让农民和农村得到很大发展的。换个视角看,近几十年来,大量农村人口进城务工,不仅给农村土地集约发展、提高农业附加值提供了比较充分的回旋空间,而且给农村和农民家庭带来了丰厚的城市务工收入,而这种务工收入反过来成为推进农村发展和改善农民生活的重要条件。

  第二,农村要发展,必须引进强力的生产主体、实行高效的经营方式、运用先进的科学技术。减少农民为土地规模经营带来了机遇,而土地规模经营则为这些优势的主体、方式和技术进入农村创造了有利条件。

  第三,一二三产融合是农村产业体系提升优化之道。融合的前提,必须有三种产业和有主体去融合。在农村依靠农民发展二三产业是有限的,而城市主要集中了二三产业,城市企业是经营二产和三产的主体。这意味着,只有城市能量进入农村才可以在主体上带动二三产业进入农村,也只有城市能量才能够在主体上推动一二三产业的融合。实现一二三产业融合,必须要推动城市能量进入农村。

  第四,根据发展的要求,国家提出了农村土地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三权分置”的改革。这是以土地制度改革为主要内容的农村经济体制的第二次革命性变革。伴随着农民进入城市步伐的加快,“三权分置”的改革为实现规模经营提供了良好的制度基础,因而为城市能量进入农村创造了制度条件,成为推进乡村振兴的重要制度保障。实行“三权分置”改革,不仅有利于提高土地产出率、劳动生产率和资源利用率,有利于推动现代技术工具的应用,而且有利于推动农民融入现代化的生产经营方式,在提高其收入水平的同时,提高其综合素质,使其通过新的制度模式和经营方式,感受现代文明的气氛、接受现代文明的熏陶,成为一个具有高素质的农村人或新的城镇人。

  四、发挥城市企业和小城镇的特殊作用,使其作为以城带乡的基本支撑

  要使农村人口走出去、城市能量进的来,需要发挥城市企业和小城镇(包括所有建制镇的政府所在地或建制镇中心区)这两个主体的特殊作用。

  城市带农村,主要的还是企业下村、融村和带村。城镇可以通过资金物质等手段支持农村发展,但很容易给人形成增加城镇负担和给予农村恩赐的思维,致使这种支持总体而言不会是充足的,往往也是不可持续的。城镇对农村的支持最强有力也最能持续的是市场方式,因为市场是基于经济利益的互利合作、共同提升,不是无偿赠与。市场方式进入农村必然是企业进入农村,是企业基于发展要求以优良的生产经营方式自觉地走向农村,继而融入农村,最终发展和带动农村。因此,实现乡村振兴,要推动农民发展农村,转向由城镇企业和企业家带领农民发展农村。通过城镇企业进入农村,达到村企一体、镇企一体;推动建立现代经营模式,拓展农村产业,推动一二三产融合。

  要把小城镇作为推进城乡联动融合发展的重要枢纽和依托。包括建制镇中心区在内的各种小城镇紧伴农村、贴近农民、连接城乡、亦城亦乡,且进入门槛低、各种束缚小,易于城市农村资源要素双向交易,也有利于农民深度融入,应充分发挥其在振兴乡村中间的特殊作用。特别要在3个方面作出努力。一是推动小城镇本身走特色发展之路,使其成为带动辐射和促进村庄发展的典范。二是着力提高小城镇的内涵与品味,把对小城镇的物理改造、品质培育与推动农民素质有机结合起来,使小城镇作为农民系统感受城市文明和现代文明的第一窗口,从而成为提高农民综合文明素质的第一平台。三是依托小城镇和建制镇中心区、依靠骨干企业,广泛运用现代市场组织形式和经营方式,促进以镇带村、以镇融村,全面推动乡村振兴。

  五、促进城镇乡企联动,要进一步强化政策支持体系建设

  城镇乡企联动振兴乡村,不仅需要地区相关主体的积极努力,而且需要国家政策的大力支持。目前,关于乡村振兴的政策支持体系仍比较薄弱,其中特别是关于推动企业进村、促进小城镇发展、鼓励农民进村等政策,力度还有待加强,配套性、协调性不够。要从战略高度认识到缩小城乡差距、推进城乡融合发展的重要意义。

  当前,存在着一种危险:一方面,城市正在大踏步向现代化迈进,各地不惜一切代价在推动建设绿色城市、“海绵城市”、智慧城市,大部分都瞄准了国际先进水平,要建成国际化城市甚至是“未来城市”;另一方面,农村仍然在主体上维持着一家一户的生产经营模式,农村农业现代化既缺乏制度基础,也缺乏有效手段。这有可能导致农村和城市的差距进一步拉大。这种拉大不仅不利于经济发展,而且会影响到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定,绝不可掉以轻心。

  有鉴于此,应加大促进城乡融合的政策力度,健全促进城镇村企协调联动、推动乡村振兴发展的政策支持体系。特别要在以下方面加大力度:一是破除体制和政策障碍,在搞活农村资源要素的基础上,促进农村和城市间各类资源要素的平等交换。二是采取更加有力的激励措施,促进农村人口向城镇流动转移,促进城镇企业进入农村。与此同时,促进城市对农村各种形式对口帮扶。三是加强财政、金融、税收、土地、产业等政策的协调配套,一体支持一切优势企业和先进动能进入农村、融入农村、建设农村,加快推进农村农业现代化和实现乡村全面振兴。

来源:中国区域经济50人论坛 [关闭] [收藏] [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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