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尚希:中国未来经济增长不确定性的社会原因

——在第75次中国改革国际论坛“公平可持续发展之路”演讲

作者: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副所长 刘尚希  时间:2012-11-06

  谢谢主持人,大家下午好,非常高兴就经济增长的问题谈点个人的看法,我的题目是“中国未来经济增长不确定性的社会原因分析”。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认为全球经济低迷是因为全球到处充满了不确定性。这个不确定性是大家正在用的概念。中国的未来经济增长也有不确定性。从上午很多专家发言就可以看得出来,我们的经济增长中,肯定的说,从高速变成次高速,这是一个不确定性的话题。可以说,中国的不确定性有来自社会方面的原因。

  我在这里讲中国经济增长的不确定性,并不是否定中国的发展,而是要想从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关于中国经济有两个判断:

  第一个判断:中国支撑力量从物质资本转向社会资本和人力资本。在起步阶段,物质资本短缺是最主要因素。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我们更加注重招商引资,主要是解决资本短缺的问题,缺资金是最大的难题。到了现阶段,整体上看,全球不缺钱,中国也不缺钱,资本已经不是经济增长的主要制约因素,现在主要的制约因素是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而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跟物质资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很难从国外引进,主要靠内生,实际上就是靠自己,没有办法从国外引进。但是,我们可以说,从国外引进一些技术,甚至引进一些高端的人才,但是这些少数。人力资本是要靠广大的劳动者素质的提高,劳动技能的提升,创新意识的增强,这才有可能。靠引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现在我们的经济发展既然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阶段,主要依靠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推动,但是大家可以清醒的看到,现在我们的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实际上是不足的,这对今后企业的转型升级、技术产品以及商业模式的创新,都会形成一个严重制约,会造成未来经济增长的不确定性。

  第二个判断:中国的发展难度在成倍的增加。从一个低收入国家发展成为一个中等收入国家,是相对比较容易的事情,而要从一个中等收入国家再发展成为一个高收入国家,这就非常难了。发展的难度如果要划一条线,肯定不是水平线,而是往上走的。实际上,中国的发展好比攀登珠穆朗玛峰,在山脚上攀登的时候,可能感觉到不是很吃力,越往上爬越觉得吃力,各种风险、各种不确定性就会大大的增加。爬珠穆朗玛峰爬到半山腰后,每走一步都会喘气,都存在着不确定性。现在我们就是处于这样的时候,处于这么一个爬坡的阶段,这种不确定性因素大大的增加。就像我们讲改革、讲开放、讲发展,他们的难度是同时扩大的,大家都同意改革,但是怎么改,这都说不清楚。开放也面临一个跟原来不一样的阶段。改革发展开放的难度在同时上升,对整个国家的发展来说,这就会成倍增加,这点我们一定要清醒的认识,不要感觉到今后的发展和过去的发展难度是一样的,这可能会造成一个误判。

  中国未来经济增长的不确定性扩大,我认为这点是可以肯定的。第一,改革的目标、路径、共识、结果,都具有不确定性。这里面包含着一个问题,就是我们改革的方式如何转变?现在的改革都到了深水区,能不能再继续沿用过去的改革方式,恐怕不行了。过去的改革方式是以问题为导向的,有问题冒出来了就改革,没有饭吃解决饭吃的问题,没有衣穿解决穿衣的问题。现在靠问题导向已经不行了,现在要有一种理性引导我们靠风险导向来推动我们的改革。这就是说,未来的风险在什么地方,我们要改革,而不是等到问题出来了再改革,等到问题出来再改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这就意味着改革方式要有一个转变。

  第二是开放具有不确定性,也就是该如何开放。现在全球化的成本和风险在不断扩大。许多人认为,全球化对中国是有好处的,但是好处会不会一直有呢?我认为现在到了一个转折点。大家看到,中国产品的出口已经受到贸易保护主义的限制,全球贸易保护主义者抬头。我们作为一个世界工厂、制造大国的产品,怎么卖出去?除了这些以外,中国向外投资走出去也遇到了很多的障碍。我们的这种开放,过去是引进来走出去,把东西卖出去。这种开放能不能持续?很显现,这就隐含着一个问题,我们的开放方式如何转变?传统的开放方式要怎样进行调整?

  第三,发展具有不确定性,就是下一步该如何发展。从投资主导到消费主导,从出口导向到消费,要建设环境友好型社会,这些问题都是非常复杂的问题,就是发展方式怎么转变?我们已经意识到要加快转变发展方式,但是怎么转变,没有一个答案。实际上,上面这些问题都具有不确定性,只能探索找到一个相对确定的答案,只有实践才能回答我们这些问题。

  当前,社会因素的不确定性影响加深扩散到经济领域。所谓中等收入陷阱,就是社会原因造成的。从我们国家来看,首先是体制产生的排斥导致了机会不均衡,大家对分配不公平的抱怨都与这个有关。社会身份制度,像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有编制无编制,导致了参与经济循环的过程中,因为社会身份不一样机会就不同,所获得的报酬也不同,所获得的公共服务、就业、创业、就学、就医也不同,这些问题就会导致贫富差距扩大。再例如,人口流动和人口结构的变化,这是新的问题,对财政来讲也是一个严峻挑战。再有一个是人力资本的积累滞后。30多年改革开放发展主要体现在物质资本,而人力资本的积累与快速的物质资本积累是严重不匹配的,现在不仅表现在劳动力减少,而且劳动技能普遍低下,技术工人普通缺乏,社会资本严重不足,诚信缺失是集中的表现,给我们的改革发展带来了不确定性。

  这是我谈的一点想法,不一定对,供大家参考。谢谢!

  (根据速记整理,未经演讲者本人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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