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海松:必须要对富人征收重税

——谈如何解决经济危机

作者:包海松  时间:2012-09-20

  许多人认为对富人征税是劫富济贫,会抑制人们的创富积极性,最终导致人人贫穷。然而,看了接下来的分析你就会发现,这一观点是完全错误的,不对富人征收重税才是真正的不公平,最终必定导致社会崩溃。中国历朝就是因为无法对富人与权贵征税来平衡社会收入分配,最终使每个王朝均在延续300年左右覆灭。

  一、财富的储存

  储存财富是人与动物的天性。秋天是食物丰盛的季节,每到这个时候,很多动物都要尽可能多吃,以便积累足够的能量渡过漫长且寒冷的冬季。一些动物会将食物储存起来,如松鼠会将坚果埋进地下,等冬天找不到食物的时候挖出来食用;蚂蚁则将食物搬进巢内,为过冬做好准备。人显然要聪明得多,不但学会了如何有效储存财富,更懂得了如何更好地使用财富。如果说动物对食物的储存是出于天性,那么人类对财富的储存早已超越本能,进入了有计划地支配使用的阶段。

  人们生产财富的目的是为了消费,但并不是产出多少马上消费完多少,而是出于总体收益的考虑,财富的消耗是一个长期与连续的过程。在自然经济社会,家庭在丰裕的年份会将部分产出储存起来留到来年消费。自从有了货币以后,由于货币易于保存、携带、兑现等特点成为人们储存财富的首选。

  1、用货币储存财富

  实物商品的储存会存在损耗、变质、占用空间、储运等不利因素及成本,因此人们除了在物资极度匮乏或严重通货膨胀时期在家中储藏大量实物商品外,平常只储备少量实物商品用于日常生活,余下的财富主要以货币手段储存起来。对于社会个体来说,只要货币币值稳定,存钱就相当于储存财富。

  对货币的储存分为两种:一种是窑藏起来,比如一直以来人们对金银的储藏,以及部分人在家里存储的大量现金;另一种是储蓄,将货币存入银行。窑藏货币实际上是使这部分货币暂时脱离了交易用途,市场上流通的货币总量减少,造成物价下跌。在部分货币被窑藏的时候并没有等量的社会财富被储藏起来,只是货币流通数量的减少。这样的窑藏行为本质上与央行回收基础货币对市场的影响一样,相信没有人会认为央行回收货币等于给国家储藏了大笔财富。当一部分人开始窑藏货币时,物价将下跌;而当被窑藏的货币重新投入市场时,物价将上升。在这里社会总财富并没有改变,在货币被窑藏的同时并没有实物财富跟着被储存起来,但窑藏货币者却也达到了储存财富的目的。只不过这是通过改变社会大众在不同时期财富的分配比例来实现的,也就是当有人窑藏货币时,他应得的财富份额暂时减少而其他人的所得份额暂时增加;当他用窑藏货币兑现实物商品时,他的所得增加而其他人的所得减少。

  2、储蓄不等于储存财富

  窑藏货币不能储存财富,但储蓄不同,一些人的储蓄会成为另一些人的消费或投资,从本质上相当于双方之间财富的租借。储蓄者将今天的财富留到明天使用,而贷款者将明天的财富提前到今天使用。只要社会上储蓄与贷款处于平衡,则储蓄者就能达到储存财富的目的。而当储蓄高于贷款,那么这些超出的储蓄事实上就相当于窑藏货币,并不能储存财富。

  我们知道经济发展需要投资,投资来源于储蓄。但社会投资在每一时期有一个合意的投资额度,并不是投资越多越好,在此假定合意的投资额度是固定的。假如储蓄刚好等于合意投资,由于合意投资是能产生效益的投资,因此这样的储蓄是能起到财富储存作用的。其之所以能达到储存财富的目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在这里储蓄融入了社会财富生产系统并能使社会总财富得到增加。而窑藏货币并没有融入社会财富生产系统并使社会财富增加,只是简单改变了货币的流通数量。但是当社会储蓄额超过了合意投资额,则超过部分实际上相当于窑藏货币。在这种情况下经济将因需求减少而出现衰退,一旦经济出现衰退,人们的收入就会减少。因此用货币储存财富不但达不到目的,过度储蓄还会造成收入减少。    

  二、货币是贫富差距不断扩大的一个主要原因

  在物物交换社会,由于实物财富不能长时间保存,贫富差距受到抑制。而在货币经济社会,货币除了降低交易费用,还起着价值储存的功能。然而,货币对于整个社会来说没有价值储存功能,但对于社会个体来说却存在价值储存功能。当高收入者将部分收入储存到由货币系统构成的社会大仓库中时,其个人的财富得到了无偿保存,这样的行为损害了其他人的利益,相当于社会在为他的实物财富承担储存成本。

  1、用货币储存财富扩大贫富差距

  在物物交换社会,人们相互之间合作,所获得的收入都是实物,得到多少就拿多少回家。而在货币经济社会,人们的收入以货币计算,收入除部分用于消费外,余下的都存入由货币体系构成的社会大仓库中。物物交换社会并没有这样的仓库,人们的收入是出清的,在一个产出期所获得的收入全部拿回家由自己储存。这样的两种财富储存方式将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

  为了更直观理解这种区别,现考察一个10个人的社会在两种储存方式下导致的结果差异。假设这个社会里每个人均拥有一份等量的资源,在单独生产的情况下每个人的产出都为1万单位。现在某个人掌握了一门新技术,大家一起合作产量能翻一番,每个人的产出达到2万单位。假设合作的方式是每个人的资源均按价值15万单位入股,新技术按50万单位入股,则总股份为200万单位。这样在产出的20万单位财富中其余9人每人获得15千单位,增长50%;出技术的人获得65千单位。在完成了基本设定后我们再来看看在两种储存方式下结果会怎样:

  物物交换社会

  每个人都将自己的实物财富提回家,在下一产出期大家都按同样的比例再获得新的收入。出技术者虽然获得更多,但由于实物储藏困难,多余部分的财富无法有效累积起来,高收入者与其他人之间财富的实际差距并没有那么大。若一个产出周期为1年,则每年其他9人的收入为15千,技术持有者为65千,双方的收入差距为5万单位。按这样的差距,经过十年时间累积后,高收入者总收入将比普通收入者多50万单位。然而,十年后双方之间的财富差距并没有统计出来的这么高,因为大部分的财富是无法长时间保存的。假如双方的收入主要是粮食,则十年后双方的财富差距还只是每年5万单位。因为粮食无法长时间保存,高收入者每年收获的粮食多可以吃得更好,却无法将粮食留存十年后使用。同时,从理性角度看,每年都有同样多的新粮食收入,储藏粮食是没有意义的。因此,在这样的社会体系里,贫富差距不会拉大。

  货币社会

  在货币社会劳动者的收入以货币计。为论述的方便假定其他9人将一年的收入全部用于消费;技术持有者的消费比他们高,为25千,余下4万。则这4万既是储蓄也是投资,并通过货币系统融入社会财富生产分配系统。于是在下一个产出周期技术持有者的股份价值将增加4万,达到69万;而社会总股份价值也增加4万,达到204万。现在我们可以看出:在上一产出周期技术持有者的股份占社会总股份的32.5%,到这一个产出周期将占33.8%,增加了1.3%;而其余9人的财富份额则减少了1.3%。可以看出,每过一个产出周期,高收入者(在此即技术持有者)在社会总财富中所占的比重就增加一些。如此不断累积,贫富差距将不断扩大。到了一定时候,其他人的实际所得反而可能会低于个人单独生产的产出。这显然极不合理,收入高者占社会财富的份额不断上升,而占社会绝大多数的中低收入群体占有的社会财富份额不断下降。如此不断循环将造成财富两极分化、需求不振、失业增加、经济危机,最终导致社会崩溃。

  2、用货币储存财富损害了他人利益

  货币的价值储存功能会导致贫富两极分化。但如果在有人用货币储存财富时其他人也同时得益,则这样的储存行为导致的两极分化就无可厚非。因此,只有证明这样的行为损害了他人利益才能说明由此导致的贫富差距是不合理的。

  我们知道,货币的出现是为了降低交易费用。假设有某种方法能使市场交易成本为0,在这样的条件下社会总产出为100万单位。则这一产出已达到最优组合,即能够使社会每个人利益达到最大化。再假定其他条件不变,那么在下一产出期社会的最优产出还将是100万单位。在这样的模式下每个人的收入不变,社会总产出也不会改变。这是一种理想的状态。

  现在把能实现市场交易0成本的“某种方法”替换为货币,且假定货币一开始也能实现交易成本为0。那么在替换货币后的第一个产出期社会总产出仍然是100万单位,每个人的收入不变。可以看出,经济运行至此还与交易费用为0的社会一样。但是,货币的一个特点是“价值储存功能”,虽然就整个社会来说不存在这样的功能,但对个人来说存在。于是高收入者会将部分收入储存在由货币体系与市场体系构成的社会仓库,在此假设共储存了10万单位。这样就使市场条件发生了改变:原来市场体系中没有这10万单位商品,而现在多了10万单位商品。由于社会个体是通过市场来交换商品的,现在市场上多了10万单位商品,那么只须再供应90万单位商品就能满足最多100万单位(上一期的总收入)购买力的需求。这就使每个人对其他人(除储存者外)的需求减少,从而使社会总产出与总收入下降,每个人的产出与收入也跟着下降。这表明用货币储存财富者损害了其他人的利益。在这里,假如产出在每一期都是出清的,不存在储存货币行为,则社会总产出将保持在100万单位每期。

  也可以换一种思路来看这个问题。如果没有高收入者用货币形式储存在市场上的10万单位商品,则消费者A对其他人(比如消费者B)的需求将增加;B收入的增加会增加对其他人(如C)的需求;同理C也会增加对其他人的需求;其他人回过头来就会增加对A的需求。这就使市场上每一个人的产出与收入都得到提高。显然,一些人收入的不出清会损害其他人的利益。

  用货币储存财富也会使货币系统效率降低、增加交易成本。在金银货币时代富人常常窑藏金银,使得社会出现通货紧缩。当发生通货紧缩时,物价不断下跌,人们更愿意持有货币而不是商品。这就使经济的活跃度大大下降,产出降低,经济衰退。很明显,用货币储存财富行为损害了社会大众的利益。

  3、物物交换社会与货币交换社会的主要区别

  物物交换社会是单向并出清的,流程是:生产→分配→出清,然后再生产→再分配→再出清。货币交换社会则是循环不断的往复,流程为:生产→分配→消费→生产→分配→消费→生产。在货币经济循环中个体分配所得是不出清的,储存在由货币系统构成的社会大仓库。这个社会大仓库不仅仅指单纯的货币,也包括通过货币金融系统连接起来的财富系统。比如证券市场、期货市场、房地产市场等等。人们在经济活动中首先获得的是货币收入,然后将消费后余下的部分存入银行,或投资于上述市场。货币经济社会上之所以存在着社会大仓库,根本是货币系统的存在。如果没有货币系统,断然不会有证券期货市场、房地产市场等等,更不会有储蓄,人们的收入就都将是出清的。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出,高收入者通过社会大仓库储存收入实质上是改变了社会资源的占有比例,因为无论是货币还是各种市场,都是与实体经济相连的,而实体经济最终都是以资源来体现价值。

  假如在产出的一瞬间财富差距是合理的,那么将产出所得出清自然也是合理的。但如果接下来高收入者将财富储存在社会大仓库,则损害了其他人的利益。

  大家设想一下:宗庆后坐拥数千亿家产,假如要真正合理分配,他就应该将这些财富搬回家中储存,他能将几千亿家产存放何处?他要存放在社会仓库可以,必须交纳保管费,这个保管费就是所得税、财产税、遗产税等。因此要维持现代经济的均衡发展,必须对巨富征收高额遗产税,类似千亿家产应该征收超过50%的遗产税。香港为何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因为遗产税、财产税太低,巨富的财富越滚越大,穷人所得份额越来越少,这样下去香港社会必定崩溃。象李嘉诚这种巨富将财产传给儿子的时候,香港政府应该征收上千亿财产税,这样才能使香港经济均衡发展。

  4、货币陷阱

  在货币社会人们会通过货币系统来储存财富。由于富人收入高、储蓄多,在下一产出期所获得的财富份额就会增加;而低收入群体由于收入低、储蓄少,在下一产出期所获得的财富份额就将减少。这样,每过一个产出周期贫富差距就拉大一点。如此不断循环将导致财富越来越集中到少数人手里。由于富人的边际消费倾向低,社会总产出中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收入被储蓄起来,从而使社会总消费需求下降,最终导致经济崩溃。这就是货币的陷阱。

  在经济成长阶段由于社会总财富增长较快,各阶层收入都在增加,社会对这种趋势的影响体会不深。但任何经济体都不可能永远保持快速增长,一旦经济增长放缓甚至停顿,普通民众的真实处境就会暴露出来。首先由于他们所占财富份额低,消费需求就低;而社会总消费需求低就会造成失业增加;失业使劳动者处境更加艰难,从而造成消费需求进一步下降。显然继续发展下去的结果只能是经济崩溃。

  既然任由市场力量的自由发挥必定导致两极分化,那么通过政府介入平衡市场的负面效应就成为必然。因此必须通过分配变革打破这一困局,具体就如上面所论述的要对存量资产及高收入者征税,使社会财富不过度集中到少数人手里,并将这些税收用于补贴低收入群体,这样社会就能维持均衡发展状态。

  高收入者消费后余下的财富较多,会将剩余财富储存在社会财富仓库中。这样的储蓄行为对社会财富来说总量上是增加的,但在以后的产出分配中损害了其他人的利益。因此需要对这一部分财富进行征税以弥补储存者对其他人的损害,使储蓄者与社会其他人之间达成共赢。换一个角度也可以这样看这个问题:储存者应该将上一产出期获得的实物财富全部提回家中储存,但由于消费已接近饱和及实物财富无法长时间保存,高收入者将高于消费需求部分实物财富提回家中能得到的福利较低,而付出的成本较高。在这种情况下社会仓库动用社会资源为他提供了储存,其理所当然要付出储存费用。这就引申出一个令人吃惊且重要的结论:要对社会存量财富征税。需要注意的是,在这里所指的储蓄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货币储蓄,也包括以其他资产形式储存下来的财富,简单说就是收入中未用于消费的部分,因为这些没有用于消费的收入都被存入了社会财富仓库中。

  对存量财富征税在经济学界一直存在争议,许多学者认为对私人财产征税侵犯了私人产权。而通过上面的分析看出,不对存量财富征税才真正损害了其他人的利益。

                                                           摘自《谁来拯救世界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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