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海松:日本并不存在“失去的十年”

  时间:2010-10-11

自1991年到2000年这长达十年的时间里,由于资本市场和房地产泡沫的破灭,日本经济骤然减速,经济长期停滞,被经济学家们称为“失去的十年”。到底日本是因何衰退的呢?

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在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惨重失败之后,日本出人意料地在短短不到三十年时间内迅速崛起,很快成为世界第二经济强国。这股突如其来且异常强劲的“日本冲击波”迅速影响着全球市场,改变了世界经济竞争的大格局。

日本的崛起首先得益于当时特殊的世界政治环境。由于冷战,社会主义国家与西方世界被人为分隔,彼时世界上的许多国家正忙于革命与解放运动而无暇专心发展经济。战败后被解除武装的德国与日本政治与军事地位受到限制而专注于发展,反而因祸得福,经济快速增长。日本快速发展的另一个因素是勤劳俭朴的东亚传统,它使日本企业总能以比欧美企业更低的成本生产产品,其背后的代价是国人尽可能少休闲多工作。较高的教育水平也是日本经济迅速起飞的另一大关键。正是这些因素的综合作用使日本经济在一段时间内遥遥领先于世界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

冷战结束后世界各国重新将主要精力放在经济发展上来,计划经济已被证明不可行,市场经济风行全球,全世界首次迎来全球经济大合唱。

日本与东亚其他国家相比并没有特别之处,之所以一段时间内遥遥领先于周边邻居,是因为别人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暂时落后了。这就好比参加比赛的两个运动员,其中一个在中途打了个盹,另一个就一下子拉开了距离。当别人也醒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就不会继续拉开而是不断缩小。

贸易是市场经济的基础,参与自由贸易的各方是基于各自的比较优势。竞争力的优势是相对的,你不强而别人很弱时你就会显得很强;你很强而别人更强时你就会显得弱。上世纪80年代日本的强是因为别人太弱,而这二十年来日本的技术实力虽然也在提高,但别人提高更快,相对变强了,日本就显得没那么强了。在日本经济如日中天的时候,饱受计划经济之苦的中国转向了市场经济,而周边的亚洲四小龙、东盟等国家和地区早已先行一步。在经过十多年的市场洗礼后,这几股力量先后向日本产品发起了挑战。这些地区的人民与日本人民一样有着勤劳俭朴的传统,面对收入是自己几十倍的竞争对手,他们发起了冲锋。至此,建立在超级竞争优势(310368,基金吧)基础上的日本经济随着其竞争力的相对下降,经济衰退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所以日本衰退的实质是竞争力与别国相比相对下降引起。要解决这一问题只能通过大幅提升本国竞争力从而拉开与别国的距离,否则就只能适应这一过程。1990年日本的员工收入是中国员工收入的50倍以上,今天这一指标还在10倍以上。

美国在上世纪80年代也遇到了这一问题,当时日本经济的快速发展使美国国家竞争力相对下降。但美国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成功引爆了计算机与网络技术革命,主导这一技术革命的美国理所当然获得了超强的竞争优势,并因此风光了十多年。因为美国在上世纪末的强势发展与广场协议签订后日元的升值时间刚好重合,也因为日元升值后日本政府对经济的调控出了问题,所以人们就想当然地认为日元升值害了日本,受益的是美国。

但是,日本并没有认清本国经济面临问题的根源,企图用货币手段对抗竞争力相对下降引起的经济衰退,惨败的结局早就注定。事实上只要用心想一想就应该明白:日本工人凭什么能维持收入是中国工人的五十倍以上?别说五十倍,今后五倍都难。如果日本领导人明白这一道理,就不应该与发展规律对抗,人为刺激景气,造成经济虚涨,最终酿成巨大泡沫并因泡沫破裂对经济与社会造成严重伤害。
很多人将日本经济衰退归咎于日元升值,这是一种想当然的误导。首先同时升值的德国等经济体并没有出现衰退;其次日元升值并没有使日本的外贸顺差减少,对美贸易顺差反而增加了,这说明日元升值并没有对日本的出口造成较大影响;第三是如果日元不升值将面临比现在中国更窘迫的局面,美国印钱消费的模式将造成日元面临更大升值压力;第四,一国发展经济的目的是为了改善国民生活,没有任何理论证明长期人为压低汇率会对一国财富的增加有好处;第五,假如日元一直不升值会怎样?日本经济还能高速增长么?日本工人的收入能长期保持在中国、印度等国的工人收入50倍以上么?这一切显然是不可能的;第六,没有任何一个案例和理论证明一国能长期高估汇率并引起了经济衰退。汇率的高低自有市场来调节,日元的升值幅度最终也是市场博弈的结果。
事实上日本经济衰退与升值无必然因果关系。一国经济的好坏主要由竞争力的高低决定,大家说日本经济好是因为当时日本的竞争力快速增加。日元升值是市场选择的结果,广场协议只是让升值时间提前了0.1秒。广场协议后西方主要国家的货币都对美元升值,只是日本的升值幅度最大。其他国家都没有出现日本后来出现的经济泡沫与衰退,可见日本经济泡沫与日元升值没必然因果关系。
日元升值不是日本的失败,没能将这些巨额财富合理分配给日本国民才是日本的失败,为对抗衰退不合理地动用大量资源并造成巨大损失是更大失败。
即使如此,日本也不存在所谓失去的十年。在整个20世纪90年代,日本失业率仅为3%左右,是美国同期失业率的一半。现在美国失业率接近10%,社会不平等和贫困问题不断激化,4700万人没有医疗保险,经济安全压力日增,国家赤字剧增,预计到明年国家外债总额将超过14万亿美元。而当今日本的失业率为5.5%,是全球分配最公平的国家之一,基尼系数全球第二低;全民享受医疗保险,民众受教育程度高,犯罪率很低;2009年人均收入为美国的90%以上,为中国的30倍以上;没有外债,外汇储备超过1万亿美元。一个自然资源匮乏、面积不如云南省的岛国能做到这一步,这怎么能说是“失去的十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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