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爱巧:土地私有观点批判与我国农地制度改革及创新

作者:陈爱巧  时间:2015-11-24

  内容提要当前,我国的土地制度改革“公私之争”针锋相对,大有平分天下之势。本文认为,理、情、法三字,是土地私有观点无法突破的三重困境。土地私有,在中国是行不通的。土地是大自然的恩赐品,耕地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成果遗产。科斯定理注重产权,内核是边界清晰,并不强调私有产权。土地资源稀缺且具公共性,当应公有。土地私有,违背自然法则,增加国家与众多分散的农户的交易成本。当前我国的土地制度改革,从理论上要有空间立体上的突破,属于资源性的地底权公有,属于劳动性的地面权市场经济主体使用,以此破解“非公即私”僵局,开辟寄土地之中的混合经济模式,在土地权益归属问题上,让各市场经济主体,共享自然资源(土地资源)带来的利益。 

  关键词土地制度;改革创新;地底权;地面权; 

  我国目前正在进行的农地确权,技术上遇到一些棘手问题。更大的阻碍,还在于认识模糊上。土地确权工作的进程与预期,有一定差距,客观上也成为土地流转不畅的一大因素。 

  一、土地私有观点批判 

  我国的土地制度改革何去何从?“公私之争”针锋相对,甚至相互指责对方“没有常识”。笔者并不赞同土地私有观点,曾多次撰文指出:土地私有,在中国是行不通的 

  土地私有,在中国为什么是行不通的?以往较多见的解释,多是循“土地私有——土地兼并——农民起义——朝代更替——重分土地”这一思路进行的。反驳方最具代表性的观点认为,农民起义造成改朝换代,主要原因是官逼民反而不是土地兼并。意即:土地私有不是社会动乱根因。这样,双方认识发生明显分歧,谁也不能说服谁。“公私之争”双方,似乎大有平分天下之势。 

  其实,换个角度,很容易发现:理、情、法三字,是土地私有观点无法突破的三重困境。或更尖锐地说,理、情、法三字,是土地私有观点的死穴命门。 

  1. 土地的自然禀赋 

  人地关系,究竟是个怎样的关系?一个常识是,先有地球,后有人类。这虽然是个基本常识,但很重要。现在有太多的人,忘记了这个起码的基本常识。目前在我国,关于土地是公有还是私有的争论,意见众口不一,难于达成共识,根源就在于此。 

  就人类社会发展史而言,伴随劳动能力的提高,逐渐有了剩余物品后,才渐渐产生私有物的概念。也就是说,私有物,是相对劳动产品而存在的一个概念。或者说,不是劳动产品或不经过劳动,就不应该归入私有物的范畴。 

  “先有地球后有人类”,言下之意,地球不是你什么人创造或制造的。既然不是你创造或制造的,还有什么理由要求土地(作为地球的一部分)私有呢?这样一看,土地公有私有的问题,是再明白不过的了——当然应该公有而不该私有。 

  人们开垦荒地成耕地,付出了劳动,耕地私有的观点似乎成立。这,显然与“土地应该公有而不该私有”的结论相矛盾。问题出在哪里呢?这正是容易混淆视线的关键所在。人们开垦荒地,最初几年是免税的。通过这种办法,肯定了开垦耕地时付出的劳动。而后,对土地只拥有所有权析离出的占有权、承包权、使用权、经营权、收益权等子权,土地“回归”公有,并通过交税来体现“莫非王土”的公共性。现实生活中的租店,有一定的类比性。店租下后,并不因为你投入资金装修了,店就属于你的了,你还是只是个租客,只有使用权(经营权),没有所有权(所有权还在房东手里),你得交租金。 

  处于处女状态的洪荒土地,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恩赐品。经由人类劳作,生地变成熟地的土地,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成果积累,是留于全体后人的一份厚实遗产。要说所有,只能是全人类所有。因此,作为个体的个人,对这片地,并没有完全的私有权。更何况,就算给你,你也不能把这片地完全占有。这是土地的自然属性决定的。这主要表现在:一,你不能把这片地搬走。二,除了占据地表,是无法从立体上去实现对土地的占有的。我国古人买卖土地时,契约上出现过“上至天顶,下至地底”,但现实中却是无法实现的。这在当今社会,很可能什么时候会有架空建筑或地下建筑光临这片地。也许你会说“我不同意”。是吗?需要你的同意吗?你有能力阻止吗? 

  这就是说,作为私有物特征的排他性,不能很好地在土地实现——或许在二维平面,能使土地的边界清晰。但到了三维空间,作为土地的边界,超出个人能力范围,目前似乎无法确定。这似乎在提醒人们,必须正确认识人地关系,摆正人在大自然中的位子。 

  地球为人类的生存生活,提供了“立足之地”,人类依赖土地而存活。也就是说,土地是为人类存活而有意义,不是为某人占有而有意义。人对土地是依赖关系,不应该是占有关系。依赖土地,就要使土地发挥它的产出作用。占有土地,就会出现占而不用的现象。占而不用,就违背了人地关系的本源。 

  据此,完全可以看出,土地私有,与天理不合。土地私有,违背了自然法则。 

  2.土地私有不合情理。 

  人类社会发展前期,人少地多,可以任意“圈地”。随着人口逐渐增多,就不时发生部落间争夺领地的械斗。国家出现后,争夺领地的械斗升级成了争夺国土疆域的战争。为了避免和减少械斗及战争的发生,人们通过划分边界的办法,来消降因争夺土地给人类带来的流血死人事件发生。尽管有时是通过武力胁迫,有时是通过谈判而成,但较稳定的边界,终归可以使人们得于较安定的生产生活。 

  边界的划分,使“越界”行为“一目了然”,不管是对任何形式的经济体,都是有利的。人们把这总结成核心为边界清晰的产权理论。但明晰产权,并不一定强调产权私有,强调的只是边界清晰。这一点,是常常被私有论者所故意混淆的,并且抛出“私有产权论”来迷惑人心。实际上,边界清晰与产权私有间,并不是一码事,是不能划上等号的两个有本质区别的概念。土地私有观点,凭借的理论支撑,无非就是科斯的产权理论。事实是,科斯的产权理论注重产权,内核为边界清晰,并不强调私有产权。 

  人地关系日趋紧张,是当今人类社会普遍面临的一大挑战。我国的领土虽大,但受生产力发展水平制约,适合人居住的土地有限,能开垦种植的土地更是不多。吃饭问题,始终困扰着我国历朝历代政权。人多地少,是制约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一大矛盾。 

  有资料显示,我国人口密度,是世界人口密度的3.02倍;人均土地面积,不到世界人均土地面积的13;人均耕地1.37亩,不到世界人均耕地4.19亩的13。也就是说,我国人地关系的一个显著特征是:约占世界7%的耕地,承担着养活占世界21.4%左右的人口的重任。而且人口增加、耕地减少的矛盾,在很长时期内难于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在我国,如果土地实行私有产权,拥有私有土地的人们,就很可能将土地用于经济效益更好的非农产业,“粮食基本自给”这条“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的“定海神针”,就可能受到颠覆性的挑战。再一个很现实问题是,能拥有土地的人员怎么确定?以什么时候的人口为基准?这可能是土地私有化观点持有者始料不及的一个棘手问题。不客气地说,不管是谁,这个问题都难于解决。更何况,土地私有后,反而会增加国家与众多分散的农户的交易成本,诸如粮食生产面积的保证与农产品品质的安全监管也会相应更难。 

  退一万步说,眼下即使用蛮力确定下来,那新生儿从哪里获得土地?没得分了,只能继承或挣钱买地。本是苍天留给全人类、人生而有份的土地,现在成了私有物来买卖了,人世间的不公平,浓缩为代际间的土地买卖。需要这样重塑一个考究标本吗?话说到这份上,土地私有化的观点,真应了个“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从实现土地私有的国家或地区的现实来看,也不一定就说明其能产生较高的社会生产率,更难谈及对社会和谐的促进。相反,让人头痛的“反公地悲剧”问题,使土地私有的国家或地区的公共建设,有更多的不易克服的困境。也正因此,土地私有的国家或地区,也决不放弃对土地进行“用途管制”,亦即土地私有只是“部分私有”。 

  我国在本世纪初进行的农村税费改革,废除了存世几千年的农业税,这确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但由于近年对土地的“疏于管理”,乱占耕地的现象很普遍。这在一些人中,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承包地就是私有土地,自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如果当初用土地占有税取代农业税,涉农的税负,用低税率(甚至零税率)来调节,土地与国家税费一直保持着“亲密关系”,或许情况会好些,起码人们时刻记着在土地问题上,国家权力的存在,不至于“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现在这种在土地问题上,从认识到行为较为混乱的局面,可能不会出现,至少不那么严重。 

  据此,可以判断,土地私有,不适合目前我国的国情农情,与情理不合。如果实行土地私有,不仅会进一步失去农业生产和社会建设发展效率,还将出现新的不公平。 

  3.土地私有制的法理缺陷。 

  部分国家或地区实行土地私有,不仅不一定就说明其能产生较高的社会生产率,而且其在促进社会公平方面,也存在很大的嫌疑。法律保护劳动成果,是天经地义的。但实行私有制的国家或地区,苍天赋予人类、本应是公众所有的土地,却当作私有物并用法律来保护,这就超脱了设立法律的本意。 

  法律保护劳动成果,社会财富就会不断增加。法律保护占物之心,不公平现象就会加剧。当法律保护私有土地,就塑造出一个以财富占有和继承为主要内容的社会秩序,资本就优先于劳动,社会就呈现本末倒置状态,社会不公平的两极分化现象,就不断恶化。 

  土地私有,因为违背自然法则,就不该用法律加于保护。或者说,用法律固化土地私有的人地关系,是违背自然法则的。在土地问题上,我们应该把握的分寸是,用法律保护存于土地之中的劳动,用法律营造一个有利于不断增进地力的环境,用法律促进劳动与土地的亲密结合,从而不断提高土地的产出效率和社会综合使用效率。 

  据此我们判断,土地私有在我国是行不通的,因为这与国法不合。部分国家或地区实行土地私有,其法律是存在违背自然规则缺陷的。 

  二、创新土地制度改革理论须从立体空间上有所突破 

  我国现行的土地制度,存在许多与今天的经济社会发展不相适应的矛盾。对现行土地制度进行改革,是进一步释放生产力的一个关键切入点。但在怎么改的问题上,各种观点看法争论不休,意见难于统一,一时还难于形成共识。最具代表性的是土地公有还是私有。 

  现在有不少的人,对我国农地承包期的调整、对农地确权、对土地流转等,或产生了误解或有意曲解,甚至从根本上就想走土地私有之路。持土地私有观点的人,借农民土地流转的诉求,极力鼓吹土地私有化。以为只要土地私有化,我国农村的一切发展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农地私有观点不靠谱,在理论方面存在难于服众的缺陷,现有的土地私有的各国实践,也不一定就说明其能产生较高的社会生产率,更难谈及对社会和谐的促进。因为土地私有的观点,与天理、国法、农情不合。所以,土地私有的观点,在我国是行不通的。 

  这里特别指出的是,我国不断深化的土地制度改革,包括承包期的调整、农地确权、土地流转等一系列有关土地制度的改革,并不是搞土地私有化,而是根据我国国情,进行的积极稳妥渐进式的改革。目的是有利于地力增长、确保我国的粮食生产安全、按粮食“基本自给”的原则及有利于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有利于新型农业生产经营组织生成发育、有利于整个国民经济协调发展等,目标是“共同富裕” 

  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和目标,仅有观点还不足,必须选择好路径,拿出可操作性的具体办法。现代人类社会劳动生产力空前提高,早已突破传统农耕社会的平面局限,土地分层利用已相当普遍。这就必然要求有相应的生产关系改革,表现在土地制度方面,就毫无疑问要求在理论上对土地的认识,必须与时俱进,在空间上有立体突破,使土地的立体空间利用彰显活力。 

  土地本是一种重要的稀缺资源,理论和实践都证明,为更利于经济社会持续发展和社会和谐,重要的稀缺资源应当掌控在国家手中。土地不仅是具有一般意义上的生产资料性资源,而且作为“立足之地”,土地还具有社会保障作用,是人们生存生活和经济社会发展的必要载体。根据土地资源有限且有别于其它物体不能搬走的特征,划出地面权和地底权,实行不同于一般物体的管理:地面权由市场经济主体(目前阶段应当主要是作为个体的农户)承包经营,承包方具有自主经营或以土地承包经营权入股进行股份合作等形式的权力,创新农业生产经营模式。 

  这样,属于资源性的地底权公有,属于劳动性的地面权市场经济主体使用。具体而言,在政策制定上,土地公有,国家掌握所有权,实行严格的土地“用途管制”,使土地在市场经济中,发挥既充分又合理的作用。地底权归国家掌控,就能较有效满足国家对经济社会的宏观调控,以保证国民经济全面协调发展。地面权归市场经济主体使用,所有权析离出的农地承包权、使用权、经营权、收益权等权,可以根据经济社会发展要求进行分离和优化组合。在执行政策的形式上,就自然开辟出一种寄于土地之中的混合经济模式,就有望成功破解以往“非公即私”的僵局。活而不乱,在土地权益归属问题上,让各市场经济主体,共享自然资源(土地资源)带来的利益。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本文收入由中央文献出版社2015年出版的《求是先锋——领导干部深化改革的理论与实践》丛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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