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勇:我国近海渔业资源面临枯竭

——《人口困局》被删的第6章

  时间:2014-10-10

    这里将陆续发布《人口困局》一书被删除的关于海洋的两章。这些内容是笔者对“人口高位运行”条件下过度捕捞和严重污染对海洋资源毁灭性破坏的描述,这既是《人口困局》所揭示的我国资源严重透支的主要表现之一(其它还有土地、食物、能源,尤其是水资源的严重透支),也是我国严重水污染的最后归宿和“集结地”,其景象远非“触目惊心”能够形容。

  笔者的《人口困局》(中国经济出版社,2014年1月)一书研究我国资源环境与人口的紧张关系,并认为这是我国目前最大最基本的国情。本书原书名是:《中国大困局:资源·环境·人口》,后来,出版社怕书名“太震撼”,临进厂印刷前,改用现在的书名。(本书再版时,将把书名改回来)

  本书出版时先后删除了约17万字(现在成书33.5万字)。之所以如此“大动干戈”,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减少出版发行的阻力,二是为了满足“畅销书”对版面篇幅的要求。从结构来说,这导致有关于海洋的2个整章和其它6个整节被迫删除。我将陆续在此发布这些被删除的内容,敬请关注。

  这里关于过度捕捞和严重污染对海洋资源毁灭性破坏的内容,可以看成笔者关于海洋资源和污染问题的研究报告。若报刊媒体有意刊用,请与我联系。

  【导读】1994年以来(1982年我国总人口突破10亿大关),我国海洋捕捞年产量一直维持在1951年的10倍以上。高强度捕捞造成我国近海渔业资源严重衰退。如今,我国近海已经没有“渔汛”。没有“渔汛”的高效率捕捞,只能是“竭泽而渔”。农业部官员坦承,我们的捕捞能力太强。渔船太多,功率太大,网具的规模越来越大,网目又太小,什么鱼都能捕光。

  第6章 近海渔业资源面临枯竭

  根据《中国环境统计年鉴》的数据,2010年,我国有473万平方公里的海域面积,其中,近岸海域面积约27.9万平方公里。[1]按理说,如此广阔的海域应该有非常丰富的渔业资源,但是,随着总人口在1982年突破10亿大关,我国进入“人口高位运行”区间后,人们对海产品的需求越来越多,人口的就业压力也越来越大,这使得人们对海洋的索取越来越无度。于是,我国近海渔业资源的衰退和枯竭已成定局。    

      第一节 难以想象的过度捕捞

  一、我国近海已经没有渔汛

  20世纪中期,我国近海相当富饶。那时候,海上捕捞作业依靠小型木帆船,摇橹撒网,产量并不大。1951年,我国海洋捕捞产量仅有90.44万吨。大黄鱼、小黄鱼、带鱼和墨鱼(乌贼)是我国传统的四大经济鱼类。

  然而,今非昔比。1994年以来,我国海洋捕捞年产量一直维持在1951年的10倍以上,1999、2010年的峰值产量分别为1203.46和1203.59万吨,这是1951年的13.3倍;最近10年的平均年产量为1142.84万吨,是1951年的12.6倍。(见图6-1)  

    

  高强度捕捞明显是造成渔业资源严重衰退的一个主要原因。如今,我国近海已经没有“渔汛”。没有“渔汛”的高效率捕捞,那只能是“竭泽而渔”。 

  我国近海曾有四大渔场:渤海渔场、舟山渔场、南海沿岸渔场和北部湾渔场。舟山海域原来有大黄鱼、小黄鱼、带鱼、墨鱼四大渔汛,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四大渔汛一个个消失了。现在,我国近海已无渔汛,四大渔场名存实亡[2] 

  渔业专家解释“渔汛”和“渔场”的关系说,“有渔汛的地方才叫渔场。渔场就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以特定的作业方式捕捞特定的鱼。现在近海都没有渔汛了,当然就没有渔场。现在的渔场,指的都是外海渔场”。[3] 

  根据《中国渔业统计年鉴(1997)》的解释,东海、黄海按80等深线划分,以内为内海,以外为外海。南海在东经112°以东按80等深线,以西按100等深线划分,以内为内海,以外为外海。 

  二、人口对海洋渔业资源的巨大压力 

  目前,人们比较一致的看法是,有两个原因造成我国近海渔业资源几近枯竭,一是过度捕捞,一是严重污染。后者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对近海渔业资源产生恶劣影响,前者的影响比后者要早一二十年。 

  过度捕捞的直接原因在于人口快速增长,一是海洋捕捞的从业人员随沿海地区人口的迅速增长而快速增加,二是我国海产品的需求随我国总人口的迅速增长而快速增加。这两者都对我国海洋渔业资源造成巨大压力。 

  总起来看,全国海洋渔业人口和劳动力的增长速度都大大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见图6-2 

   

  1980年的318.5万人相比,全国渔业人口199020002010年分别增长了53.81%74.40%81.59%,这分别比全国人口的平均增长水平高出了37.9845.9945.74个百分点。 

  由于非渔业劳动力涌入(一些内地省份的农民也加入了海洋捕捞行业),使得海洋渔业劳动力增长得更快。与1980年的122.5万人相比,199020002010年分别增长了69.91%129.06%181.44%2010年全国海洋渔业劳动力达到峰值344.6万人。 

  上述海洋渔业劳动力包括捕捞劳动力和后勤劳动力两部分,后者参加后勤生产,即修造船、织补网、加工鱼品、供给生产资料、运销水产品等。图6-3显示了我国直接从事海洋捕捞劳动力的增长情况。 

  每到海洋捕捞旺季,大量非渔业劳动力涌入该行业,成为海洋捕捞的兼业劳动力,或者临时劳动力。[4] 

   

  若仅计算专业和兼业劳动力(如图6-3),则199020002010年海洋捕捞旺季的劳动力总量分别是198083.93万人的1.972.302.19倍,并在20012004年形成波峰,2003年峰值为202.82万人,是1980年的2.42倍。 

  上述海洋捕捞劳动力规模并没有包括年累计工作时间少于3个月的海洋捕捞临时工和国企的海洋捕捞劳动力。19802000年,国有海洋捕捞企业有职工4~7万人,其中捕捞船员约2~3万人,2000年以后逐渐减少,并转向远洋捕捞。[5] 

  若考虑到我国海洋渔业资源早在20世纪70年代就已经不堪重负,那么,上述数据所显示的海洋渔业人口的生存压力、海洋渔业劳动力的就业压力,就比那些数字表面上显示的情况要严重得多。 

  若再加上全国总人口迅速增长所产生的海产品需求压力,那么,我国海洋渔业资源严重衰退的命运早已注定,无可避免。 

  事实上,20世纪90年代,我国近海渔业资源已经全面枯竭。这与20世纪90年代渔业人口、渔业劳动力和捕捞能力激增高度相关。 

  海产品需求压力可以由以下数据说明:最近5年,我国海洋捕捞产量约占海产品总产量的43.02%~45.28%,占水产品总产量的22.40%~25.14%[6] 我们需要向海洋索取这么多,否则难以平衡并满足国人的蛋白质需求。 

  三、过度捕捞的真实写照 

  现有的众多专业研究资料显示(详见后文),20世纪70年代,我国海洋捕捞能力就已经超过了海洋渔业资源的再生能力。退一步,就依1979年海洋捕捞产量(307.79万吨)作为我国海洋渔业资源可持续利用的最高索取量,那么,1991年的捕捞产量已达到1979年的2.09倍,19992010年的峰值产量都是1979年的3.91倍(见图6-1)。这也就是说,20世纪90年代以来,我国海洋捕捞索取的资源总量至少是海洋渔业资源再生能力的2~4倍。 

  目前,对这一现象的专业概括是“过度捕捞”。 

  过度捕捞的方式方法完全超出“非渔业人士”的想象。 

  本来,各类鱼群依千百年不变的习性洄游近海,越冬、产卵,并由此形成渔汛,但是,让这些鱼儿始料不及的是,随着人类“生产力发展”,渔民的捕捞手段越来越凶狠。 

  “上世纪50年代,小型木帆船,摇橹撒网,手工作业;60年代渔船机动化,拖网渔业;70年代,钢质大型渔船,渔探仪,捕捞能力超过了(渔业)资源再生能力;80年代,渔轮装备了更先进的助渔助航设备,与此同时,渔汛纷纷消失;90年代,中国变成全球首屈一指的渔业大国,近海渔业资源却面临枯竭!” 

  据农业部东海区渔政局官员介绍,拖网是目前最主要的作业手段,“所有海洋生物一网打尽”。底拖网以底层鱼类为目标。我国近海海底,“每年都要被底拖网打扫许多遍,变成空荡荡的海底荒漠”。灯光围网利用鱼类的趋光特性,捕捞中上层鱼类。张网属于定置渔具,成本低,以捕获小型鱼虾为主,对幼鱼威胁很大。流刺网原是一种选择性较强的渔具,但现在的流刺网长达三四十公里,顺水漂浮,被人形容为海上“死亡之墙”。大型流刺网是国际公约禁止在公海使用的渔具。所有这些渔具、渔法又有许多变体,适应各种环境和各种鱼类。“现代化的渔船,高效率的渔具、渔法,加上过小的网目(有的仅有硬币大小),给海洋鱼类带来惨重的浩劫”。[7] 

  在《中国渔业统计年鉴(2010)》公布的海洋捕捞产量中,拖网、刺网和张网的捕捞量分别占48.60%22.26%12.95% 

  按有关规定,拖网最小网目尺寸为54毫米,围网为35毫米,且捕获的幼鱼数量不得超过总渔获量的20%。这类规定的目的在于,让水生动物至少有一次生殖机会,以使渔业资源获得最低限度的补充量。[8] 但严酷的现实是,这些规定基本上就是“一纸空文”。 

  上述渔政局官员坦承,“我们的捕捞能力太强了。渔船太多,功率太大,网具的规模越来越大,网目又太小,什么鱼都能捕光”。[9] 

  6-4显示了我国60年来海洋渔业机动渔船的增长情况,它从动力角度反映了我国海洋捕捞能力的增长情况。(捕捞能力主要由渔船的数量和功率、网具规模和网目尺寸、劳动力数量,以及捕捞技术装备所形成。) 

   

  从图中可见,我国海洋机动渔船的迅猛发展出现在20世纪80年代,这与图6-1显示的我国海洋捕捞产量的迅速增长,在时间上是一致的。与19804.98万艘和242.09万千瓦相比,199020002010年我国海洋机动渔船的数量和功率分别增长了3.911.81倍、4.824.26倍、4.985.45倍。除此之外,2010年还有1.83万艘“海洋非机动渔船”。 

  “全球首屈一指的渔业大国”有首屈一指、绝对强大的海洋捕捞能力,的确是“什么鱼都能捕光”。 

  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FAO)数据库的资料,在世界海洋捕捞鱼类产量排名前10位的国家中,我国长期排名第一。2008年,我国海鱼产量为943.7万吨,分别是俄罗斯、美国、日本、印度产量的3.112.772.653.44倍。[10] 

  即使在广阔的南海,渔业资源也同样面临几近枯竭的严峻形势。 

  20127月,海南有关部门利用近海休渔期,组织了“历年”最大规模的远海捕鱼船队,去南沙群岛(永暑礁、渚碧礁、美济礁附近海域)捕捞作业。该船队由30艘渔船组成,有中国渔政船参与执法护航,作业时间18天,总航程超过1529海里。但是,船队回港后,捕捞船队副总指挥说,“这次捕捞没有抓到鱼”。[11] 

  在海南,当地渔民甚至用“守株待鱼”来形容生存的艰难[12] 

  海南琼海市潭门镇的渔民祖祖辈辈以南海作为传统渔场。面对记者关于渔业资源的提问,老渔民感慨地说,“70年代的时候(有)好多东西做,80年代也可以,90年代一般,但到现在,确实(渔业)资源已经全部搞完了”。[13] 

  2010年的专业研究报告显示,“广东省渔业资源年可捕量100~110万吨,海洋捕捞强度已超过渔业资源承载力的40%”。 

  据农业部南海区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局的调查,浅海区的渔业资源密度已经下降到很低水平。“现有资源密度为0.2/平方公里,仅相当于原始资源密度的1/20和最适密度的1/10;近海和外海的现存资源密度为0.3/方公里,也仅为原始资源密度的1/7和最适密度的1/3”。20世纪80年代以来,南海北部陆架区的底拖网渔获率一直呈下降趋势,“90年代末的渔获率大致只有80年代初的1/6~1/5,而且绝大多数是年龄不满1周岁的幼鱼,若扣除幼鱼中明显未达到食用规格的部分,则渔获物中可食用部分仅占总渔获量的40%”。因为70年代过度捕捞,那些曾经分布在沿岸、经济价值较高的鱼类,如大黄鱼、尖吻鲈、海鯰和鲷类等,“目前在渔获物中很少见到”。[14] 

  即使是这些“明显未达到食用规格”的幼鱼,人们也不放过! 

  一般情况下,它们被制作成“鱼粉”,用作渔业养殖的鱼饲料。这就是20世纪90年代近海渔业资源几近枯竭之后,我国海洋捕捞产量依然畸高的主要原因。(参见图6-1 

  优质鱼品大黄鱼的“灭顶之灾”是过度捕捞的典型个案。 

  大黄鱼和小黄鱼都属于鲈形目石首鱼科黄鱼属。古籍称之为石首鱼,这缘于它们头骨里有两粒白色小石子,叫鱼脑石。其实,那是它们的耳石,起听觉和运动平衡的作用。 

  20世纪50年代,一种叫“敲罟”的凶狠捕鱼方式由福建传到温州。 

  敲罟作业就是针对鱼脑石利用声波捕鱼的极端方法。通常,中间两艘大渔船(称罟公罟母)张好网,再用二三十条小船在大船前围成半圆圈,小船3人,一人摇橹,两人敲打绑在船帮上的竹杠,发出巨大的声响;声波传入海中,引起石首鱼头骨中的两枚耳石产生共振,大鱼小鱼一起昏死;船队渐渐合拢,昏死的鱼群被赶入大船张开的网中,无论大小,一网打尽。 

  据记者查实,19543月,两位广东汕头的技术员被聘请到福建东山、诏安县传授敲罟技术,次年,福建省水产局将敲罟渔法作为“一种近海的先进作业”在全省推广。19566月,福建惠安县的两艘渔船来到浙江平阳县石坪乡(今苍南县)开展敲罟作业,获得高产,当地渔民纷纷效仿。1957年,浙江仅温州地区敲罟作业就高达162艚(两艘大船和数十条小船的一个组合为一艚),大黄鱼年产量由常年的5000吨增长到近10万吨,增长了近20倍。 

  由于敲罟捕捞过于凶狠,对渔业资源的破坏力太大,1958年浙江省通告停止敲罟作业。但转眼来到“3年全国性饥荒”,浙南悄悄恢复了敲罟作业。1963年国务院下达《关于禁止敲罟的命令》。文革期间,温州地区又开始了第三次敲罟作业。 

  对大黄鱼的致命一击发生于1974年初春。当时,浙江省组织了近2000对机帆船前往大黄鱼的主要越冬场围捕。这一年,舟山渔场的大黄鱼产量由10万吨猛增到16.81万吨,创造了我国渔业史上大黄鱼产量的最高纪录。此劫之后,东海大黄鱼销声匿迹。[15] 

  统计资料显示,1974年,我国大黄鱼捕捞产量为19.72万吨,为历史上的最高产量。其后产量逐年降低,1986年仅有1.72万吨,仅为12年前的8.7%[16] (见图6-5 

  短短二三十年,东海大黄鱼就被捕杀殆尽,令人惊愕。 

   

  其实,敲罟捕鱼古已有之,只不过古人尚知限制使用。 

  有人考证说,潮汕地方史志记载,敲罟作业在明朝嘉靖年间始创于饶平县大埕乡,之后陆续传入南澳、澄海、潮阳和惠来各县,但只在潮汕渔民之间秘密流传。 

  嘉庆《澄海县志》有关于敲罟捕鱼的记载,那段文字除了介绍敲罟方法外,还说明了以下两个问题,第一,敲罟是疍民(连家船民)采用的捕鱼方法,这种“水上人家”很像西方的吉卜赛人,人数不多,需求有限,并且,他们对自然存有敬畏之心,绝不会“斩尽杀绝”;第二,敲罟只在春夏时节使用。 

  因此,虽旧时潮汕海边各县均有敲罟,但范围较小,对资源破坏并不大。[17] 

  幸好,敲罟捕鱼方法在传到渤海之前被禁止,渤海小黄鱼得以幸存。 

来源:中国改革论坛网 [关闭] [收藏] [打印]

您可能对这些感兴趣
我也来评论 文明上网,理性发言!   查看所有评论
© 中国改革论坛网 版权所有 不得转载 琼ICP备10200862号 主办单位: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
建议用IE5.5以上版本浏览 技术支持:北京拓尔思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 Design by Ciya Interact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