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希有:补存量短项 激存量活力 保稳定增长 促转型升级

——对当前我国新常态发展的思考

作者:孙希有  时间:2017-07-13

  今年以来,世界经济与贸易低迷、国际市场动荡,我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转向中高速增长,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要保持我国经济平稳健康发展,完成经济结构转型升级,在用好增量的同时,更要盘活存量。存量与增量功效不同,经济的发展是存量和增量共同作用的结果。存量是基础,是“压舱石”,具有相对的稳定性;增量是新增长点,是“推进器”,具有牵引拉动作用。存量稳定增量,增量带动存量,今天的增量又是明天的存量,用好增量,盘活存量,才能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实现经济稳定增长。

  一、盘活存量需要补存量短项

  所谓存量短项,是指一个项目、一个企业、一个产业等在发展过程中存在的缺陷或不利于发展的因素,导致出现了可以实现而未能实现,可以完成而未能完成,可以达到而未能达到的情况。把存量的短项补齐加长了,可以使发展的最初设计、设想目标达到了,那就是激活存量的结果。当前,我们不能把目标重点仅仅放在外延式增量扩张上,更应放在内涵式存量激活上,通过弥补短项,把存量变增量,使存量发挥更大的效能,做到既捡了“芝麻”,又抱住“西瓜”,使国民经济朝着调速不减势、量增质更优方向发展。

  二、存量短项问题无处不在

  国民经济不同行业、一个地区乃至一家生产企业,在不同阶段,不同情况下,在一些局部环节上,总会存在这样或那样的短项,从全国来看,目前主要的存量短项有:

  (一)产业有短项。我国产业短项包括农业现代化进程缓慢、高新技术产业投入不足等,最突出的是服务业发展相对滞后,近年来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虽有较大提升,但与同一阶段欧美发达国家相比还有较大差距,也与我国的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地位不尽相符。

  服务业是拉动全球GDP增长和吸纳就业人口的重要源泉。据2015年联合国贸发组织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全球GDP的2/3来自服务业,吸纳近半数的就业人口。2014年,我国GDP的48.1%来自服务业,吸纳40.6%的就业人口。而同期,美国服务业占到其GDP的3/4和就业的4/5,欧盟的服务业也分别占其GDP和就业的3/4,台湾地区的服务业也分别占其GDP和就业的3/5左右。这些差距从另一个角度看也说明我们的服务业发展还有较大空间。

  (二)行业有短项。主要指制约国民经济整体发展的行业。以生产性服务业为例,我国的金融业、物流业、商贸业、信息服务业等发展水平相对滞后,已经成为制约经济发展的行业短项。

  1.金融业 。我国金融业的发展状态和经济发展状态还不够对称,金融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偏低,本世纪前10年平均为4.4%,大大低于同期美国的8.0%、日本的6.5%,这可以看出我国金融业规模与美国、日本的差距。同时,金融机构特别是地方性金融机构,主要是城市商业银行,还没有科学定好位,没有开展针对性的金融业务,缺少针对性强的金融产品,对中小微等实体企业服务不够,这些其实是偏离了城市商业银行建立的初衷。

  2.物流业。我国有众多条件优良的港口,又邻近东南亚、日韩等地,港口物流的先天条件、后天设计都有利于港口物流的发展。但从目前我国港口效益的情况看,我们的港口物流远洋航运能力与海运竞争力还不够理想;公路物流方面落后的运输、装载方式使货运效率难以提高;航空物流方面机场服务能力有待进一步增强。 此外,海铁联运、供应链物流、冷链物流、快递物流、物流节点城市建设等目前还不能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港口物流的工作机制、制度、效率等与周边的新加坡、日韩等国相比有相当大的差距。

  3.商贸业 。我国幅员辽阔,在广大的中西部地区,连锁零售企业的布点不够广泛,物流配送网络不健全,跨行业跨区域扩张的能力有限,营销模式老旧,技术与管理水平有待进一步提升。商品批发、零售市场与产业群的互动效应不明显,大型批发市场建设滞后。

  (三)企业有短项。主要指企业生产要素供应不足、生产环节不配套、产品销售市场占有率低等方面。

  1.劳动力结构性短缺。据2015年年初专项调查,全国约有四成左右的企业反映存在缺工现象,主要集中在住宿餐饮业、纺织、食品加工、制鞋、机械制造等劳动密集型行业,尤其缺熟练工。在技术性岗位和工作条件差的岗位招工难问题较为突出,中小企业和传统行业企业用工呈现“老弱化”,同时员工流动性较大,进一步加剧了企业劳动力短缺。

  2.企业生产成本上升。调查中,近七成企业认为业务成本高,近六成企业认为劳动力成本高,逾四成企业认为营业税、所得税等费用支出高。调查企业反映,今年以来用工成本上升快是影响企业发展的主要难题,其中涨幅均在10%以上。此外,还有企业反映上半年房租持续上涨,增加了企业成本。

  3.市场需求不足。据对北京2014年3-7月新设立且持续有经营活动的799家企业进行的跟踪调查,结果显示,2015年二季度,28.8%的企业反映市场需求不足。分行业看,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批发和零售业、制造业和房地产业市场需求明显不足,认为市场需求转差的企业占比均超过3成。

  三、存量短项制约存量能力的发挥

  所谓存量能力,是指一个地区、一个行业、一家企业按照主观和客观条件可以达到的目标值。而由于存量短项的存在,制约了存量能力的效能最大化。从指标数值上看,就是生产能力利用率不高,产能闲置严重。以福建省为例,据对福建省4610家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开展了生产经营及景气状况专项调查,2015年二季度,企业平均生产能力利用率为79.8%。企业生产能力没有充分发挥的主要原因:一是产品订货量降低。二季度,17.5%的企业接到的产品订货量低于正常水平,是2013年三季度以来的最高值,比一季度提高1.6个百分点。在2728家出口企业中,有9.1%的企业出口订货量低于正常水平。二是流动资金相对紧张,“两金占比”有所提高。二季度,有22.1%的企业认为流动资金紧张,比一季度提高1.7个百分点。其中,小微型企业中认为流动资金紧张的企业占26.8%,分别比大型、中型企业高8.2个和6.5个百分点。流动资金中产成品库存和应收账款两项资金的占比有所提高。三是融资困难依旧,小型企业融资成本上升较快。二季度,企业融资状况指数为85.3,比一季度下降1.0点。有16.5%的企业认为二季度融资困难,比一季度提高1.1个百分点。从融资成本方面看,有4.8%的企业认为今年二季度“企业融资成本比上季度”上升,比一季度提高0.4个百分点。三项指标均为2013年一季度以来最差水平。

  一个值得关注的矛盾现象是,一些企业还存在着一方面生产能力利用率低,另一方面市场需求旺盛而无法满足情况。企业生产能力的发挥水平与市场需求之间差距,这恰好意味着市场开发的潜力。具体表现在,一方面企业生产的产品销售状况良好;另一方面企业由于受到原材料供应不足、资金紧张、劳动力供应不足等原因影响,生产能力利用率却不高,错失了经济增长的良机。如,2015年三季度,福建省石油加工炼焦和核燃料加工业产销率超过100%,而平均产能利用率仅为64.5%,产品供不应求。

  总之,存量短项制约了生产能力的发挥,直接导致了生产水平的下降。通过对2014年福建省各县(市、区)产值居前五位的207种工、农业产品生产能力利用率进行调查后我们发现,有40中产品生产能力利用率不足50%,主要集中在:石油制品、服装、机制纸及纸板、精制茶、液晶电视、船舶制造、汽车、水产品加工等。生产能力利用不足,直接影响生产的发展和效益的提高,在这里我们做个简单测算,如果上述40种产品的生产能力利用率可以提高一倍,那么当年产值就可以增加约650亿元。

  四、补齐存量短项具有快速效应

  (一)可以稳定经济增长

  实事求是地讲,由于我们的体制机制设计的缺陷,以及政府相关部门效能问题的影响,我们的增量形成路径过长,程序复杂,以工业项目落地为例,一个工业项目落地需要相当长的审批时间,有些甚至长达几年,这其中也包括相关部门或人员的不作为因素。可以说,符合产业发展政策和市场需求的短项总是蕴藏着巨大的潜力,对这些潜力的挖掘往往能够收到“四两拨千斤”的功效。

  通常,我们都是希望通过新增企业、新建项目等手段来扩大生产规模,而我们知道新增企业、新建项目从项目论证、方案立项、用地审批、投资建厂到建成投产所需过程漫长。而补存量短项就减少了上述过程,在找出产业、行业、企业的薄弱环节和瓶颈后,就可以用较小的资本增量去优化、改造、盘活较大的资本存量,使整体效能得到提升,具有投资省、见效快的特点,易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举例说,一个工业企业设计产能每年能达到100亿元,也有市场,但由于流动资金不足,被迫减产而不能达产,这时候存量短项就是资金短缺。如果这时候该企业花少量的成本费用解决了流动资金问题,企业就可以达到年产100亿产值,这就是补存量短项的效果,这是仅举一个企业的例子。如果从产业存量短项分析也是如此。以美国为例,服务业也曾经是美国经济的短项。但到了20世纪90年代美国经济发展迅速,美国当时各主要服务行业作为对农业和制造业的中间投入占全部产值的百分比都提高了。尤其是金融服务、商业性服务等生产性服务业所占比例提高最为迅速。由此可知,以生产性服务为标志的外部化的服务是实现生产要素的优化组合的最重要力量源泉之一,它能充分利用规模经济的潜力和专业化优势,促进资源的节约和效率的提高,加快经济发展步伐。

  从需求角度看,当前世界经济增长低于预期,外部市场需求依然疲软,国内投资后劲不足问题突出,内需不振就是我们的存量短项。如何解决内需不振呢?本人认为,可以先从开拓农村市场开始。2014年,全国乡村人口占全国总人口的45.2%,据测算,乡村人口每增加1元的消费支出,就可以给经济带来2元的消费需求;乡村人口对耐用消费品(如电视机、电冰箱、移动电话)的需求多增1个百分点,就可以增加约120万台(件)的消费需求。

  (二)可以促进转型升级

  从全国层面到各个地方,经济发展的转型升级分两方面:一方面是区域作用发挥的能力,另一方面是经济发展的质量水平。区域作用的能力主要是指一个地方对周边地区,以致更远地区的影响力,这种影响力主要体现在该地区经济要素的聚集、扩散辐射能力上,这以中心城市的特征为代表。经济实现转型升级的重要标志是经济发展方式从粗放型向集约型转变。

  补存量短项的过程属于追求高效集约、转型升级的过程,由于短项的存在形式无非是数量规模上的不足或质量水平的差距两种,因此,补短项不仅要着眼于当前生产能力的提高,而且要着眼于整体技术水平的提高;不仅要着眼于当前经济规模的扩大,而且要着眼于未来经济的可持续发展。要通过对现实基础的优化、改造、提升,使各方面的要素组合优势得到最充分的发挥,走的是一条健康稳定协调发展的道路。

  补短项求实效,加快推进经济转型升级,必须坚持“三衔接”的原则,确保转型升级的合理性、科学性、前瞻性。即补短项的目的和内容要与产业政策相衔接、与市场需求相衔接、与当地资源条件相衔接,即要在国家产业政策框架范围内,以市场需求为导向,充分利用好本地资源,发挥当地比较优势。具体来说,就是要在转型升级,淘汰落后行业、改造传统行业,巩固基础行业、发展新兴行业的过程中,把补存量短项的重点落在有利于存量产业、行业、企业发展要素提供和发展环境改善上,从而达到提高生产能力,扩大生产规模,增强经济发展后劲的效果。

  五、补存量短项的实现路径

  (一)发展“流量经济”,建设“功能型”中国

  所谓“流量经济”是指在经济领域中各种依靠经济要素或生产物的流动而带来的经济效益与发展的经济存在形态的总称。流量经济分两种存在形态,一种是站在某一区域(包括国家或地区)发展的视野,以区域自身相应的平台或条件吸引外埠的物资、资金、人力、技术、商人、信息等经济发展要素向区域内集聚,通过各种资源要素在区域内的重组,提升式的有限期滞留,借助式的经过等,来促进和带动区域内发展,再通过区域内的资源要素向外埠的输出、流动等,既使本区域得到发展,又带动和服务外区域的经济发展所产生的经济现象。另一种是站在区域(包括国家或地区)与区域之间发展的全方位视野,通过推动和促进经济要素或生产物的相互流动,因经济要素或生产物重组、互补等产生经济效益,从而使各区域间有机协同发展所产生的经济现象。

  所谓“功能型”中国,是指通过建立利用我国发展经济的要素和平台条件,为其他国家提供支持、帮助,实现互联互通、共同发展的现象和表现。

  我国疆域广大,资源丰富,接壤国家众多,具有发展流量经济的先天条件,中央“一带一路”的战略思维就是对流量经济的实践验证,我们通过建立和改善物流、人流、资金流、现代信息流、商人流、商品流、技术流、人力资源流等经济要素流动环境等吸引国外资源要素向我国集聚,或由我们来引领要素在各国间互联互通,使中国成为具有辐射力、带动力、服务作用的“功能型”中国,成为连接东亚地区与欧洲、非洲经济发展要素交流交往的集散地。

  当前中国的发展不仅要进一步提升经济总量,也要提升为广大亚、欧、非内陆地区发展服务的功能,而发展流量经济是一举两得的做法。加快“一带一路”建设,发展流量经济,中国的“功能型”作用就发挥了,流量经济越发展,“功能型”作用发挥越大。我们要利用好“一带一路”这个平台,集聚多方资源优势,通过高效有序、规范的流动实现价值,再通过循环不断的流量规模,在促进我们经济总量提升的同时,深化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投资、经贸、产业、能源合作,扩大金融合作,推进人文、生态环境保护合作,提升海上合作水平,逐步形成多层次、全方位区域合作大格局。真正发挥沟通我国和亚、欧、非内陆地区的大通道作用,使中国成为“功能型”国家。

  (二)利用“零地招商”“零地发展”,挖掘存量潜力

  所谓“零地招商”,就是指引进落地的新项目不再需要重新征用土地,不再需要重新申请用地指标,而是从已经被征用的土地资源中进行挖潜和再利用的一种招商理念。“零地招商”包括三个含义:一是现有生产工艺技术较落后的企业进行产业升级或技术改造;二是较早前引进的,占用土地面积较大的,单位土地投资强度不够的企业充分利用其“围墙内”厂区闲置的土地,或扩大原有项目投资,或设立新的独资、合资项目。这类企业一般又分以下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当初项目是分期开发,预留了土地。但因为之后情况变化而没有完成既定项目分期落地计划;第二种情况是引进时土地征用较多,建设了“花园式工厂”;三是利用现有已建成的写字楼引进非工厂类项目。在使用“零地招商”方式补存量短项中,对存量企业进行技术改造是一个重点。

  “零地发展”,是指不以依靠土地资源为要素,而又能使经济实现新增长、实现持续存在的发展方式。“零地发展”的具体内容有四个:一是以新的科技研发出的成果作为生产力推动发展的新要素;二是通过现有已存在的经济要素资源间的相互共享、有机组合而形成新的发展的持续;三是将已存在的、健康的、非经济性资源改变成健康的、经济性新资源,形成新经济;四是将已存在的、健康的、可提高效益的经济资源进行效益升级。

  (三)对城市化率要有所控制。劳动力成本提高与城市化率有直接关联,在进城打工人员转为城市户籍后,其对生活标准的要求会提高,其生活成本费用亦会提高,这样必然带来对就业工资要求的提高,于是,就使得企业的生产成本会提高。鉴于此,对城市化率的推进应当要掌握分寸,不能过度追求城市化率。

  (四)树立“清单思维”, 实行“并联审批”

  “清单思维”也是法治思维,它包括“权力清单”和“负面清单”。权力清单就是让政府“法无授权不可为”,负面清单就是让企业“法无禁止即可为”,全面推进政府简政放权,要政府权力的“减法”换取市场活力的“乘法”。并联审批的方法就是多部门同时审批,一站式办公,即“一点受理、相关共知、同时办理、限时完成”。这一做法,可以缩短和减少行政审批的环节和链条,提高行政审批效率,服务好市场主体,使存量短项的补齐尽快完成审批手续。

  (五)职能部门“九牛爬坡,各个出力”

  发改委部门要做好前期调查研究工作,寻找制约当地经济发展的短项,拟订相关发展战略和补短项的措施建议。

  财税部门要对那些因为偶发事件造成资金供应紧张甚至资金链断裂而经营业绩较好的企业,可利用专项资金提供短期临时垫付,帮助企业闯过难关。同时还应对产业框架内短项行业需要扶持的困难企业实行税收减免或优惠。

  商务部门一要帮助企业掌握海外市场信息,对于企业需要进口的大宗原材料,可组织行业协会和生产企业集中采购,以争取更大的定价权,以降低企业采购成本;二要动态性地掌握外资、外贸企业的生产经营情况,及时协调解决其生产经营中遇到的问题,出台切实有效地支持企业技术改造的扶持政策,对于在建工业项目要帮助其解决困难,促进项目尽快投产。

  科教部门要积极促进科技成果转化,尤其是实用性科技的推广;加强对技术改造的指导;同时积极发展职业技术教育,推进中等和高等职业教育协调发展,改变传统制造业 “设备易得、技工难求”的尴尬局面,解决产业转型升级中技能人才缺乏问题。

  商业银行要立足我国实际,定好位,紧贴我国发展实际设计出有特色、有针对性的金融产品和工具,并与全球金融机构实行互联互通。在国内解决企业融资难的问题,在国际层面,用人民币贷款支持国内企业走出去,也用人民币贷款支持国外有高技术、有市场的企业引进来。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博士后理事会福建分会理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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