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梧:风险投资在混改进程中找到新的投资机会

作者:宋晓梧  时间:2014-12-09   浏览次数:0

  2014年12月6日,由中国股权投资基金协会、北京市金融工作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北京股权投资基金协会联合主办的“第六届全球PE北京论坛”在北京香格里拉饭店举办。

  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顾问宋晓梧进行了主题演讲,他表示,以前主要投资于民企的风险投资在发展混合所有制的进程中找到了新的投资机会,可以提供资金支持,有利于市场定价,优化企业治理结构,为企业还可以提供具有国际化视野的人才支持。

  宋晓梧认为,整体来看,风险投资对发展混合所有制起到了积极的推进作用。

  以下为发言实录:

  我讲这个题目是当前争论比较激烈的问题,就是关于混合所有制究竟怎么发展、怎么看待。

  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来要积极发展混合所有制,现在在国企改革方面可以说是混合所有制热,其实混合所有制从党的文件上来说,早在十五届四中全会就提出来了,这一段应该说国家出台了一些政策,比如说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制定非国有资本参与中央企业投资项目的办法,在金融、石油、电力、铁路、电信、资源开发、公用事业等领域向公有制资本推出一些项目,有的是单独的为民营企业进入,有的采用股份制或者混合的办法。

  发改委关于今年深化改革重点任务也提出来,要引导民间资本参股,加快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推进国有企业股权多样化的改革。特别是地方混合所有制提出来之后纷纷提出自己本地的发展混合所有制的政策和一些提法,上海就提出通过流动平台使部分高度市场化和竞争性领域的国有企业公开、透明、有序的实现国资退出。南京市要求国企坚定不移的退出一般竞争性领域,修订完善国有企业混合所有制的实施办法。我搜集了一下,大概已经有14—15个省市出台了这方面的改革措施。

  但是在理论界,关于混合所有制问题实际争论是非常激烈的,有的说混合所有制是要搞新一轮的私有化,有的也说混合所有制是国企向民企进一步圈钱,又是一个圈钱的手段,几方面争论都很激烈。在意识形态方面有很激烈的争论,我想就经济理论方面的争论谈三个问题:

  第一个,混合所有制究竟它的理论依据在哪里?

  我们可以看到报刊和杂志上一些人明确提出来,说混合所有制的理论依据就是科斯的产权理论还有诺思关于制度经济学的一些理论,反对的一方则认为,这就是以西方经济学在解读十八届三中全会精神,甚至认为这是要进一步搞私有化,提出来这是保卫国有企业的一场,有的说是最后一场斗争,这个争论非常激烈。我认为,科斯、诺思的新制度经济学和产权理论,对于我们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的混合所有制是有借鉴意义的,我们既然要搞市场经济,就要学习借鉴一些发达市场经济国家在这方面得成功经验,这个不能够随便随便的乱扣意识形态的帽子,这两位都是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获得者。但是确实我认为马克思对于商品两重性的分析,更早的揭示出了企业可以发展混合所有制的形式。马克思指出,商品作为价值形态和实物形态的双重存在,它自身的所有权是可以分离的,这一内在特性为他们自身在市场经济过程中发生分离并为不同的所有者拥有,不同的所有者又相互作用、相互渗透,从而产生了复杂纷纭的企业组织形式开辟了道路。可能搞具体的工作的人对这些问题不是太感兴趣,现在我们说怎么搞,你说什么理论依据,但是现在真正争论确实很激烈,我对这方面发表点自己的看法。

  按照马克思的分析,工业化进程中协作的发展,不仅所有权和经营权可以分,所有权自身也出现了分离,资本家分为货币资本家和产业资本家,所有权分为自有资本的所有权和介入资本的所有权,货币资本家是生产资料的法律所有者,产业资本家是生产资料的职能所有者,当然这里面是有交叉的,企业并不是没有自有资金。

  在这种情况下,实际上资本的运动是三分离,而不是我们改革初期说的所有权和经营权的两充分离。这个问题我在1986年就写文章,说国有企业改革以两权分离为主导是有缺陷的,因为两权分离是企业内部分离,国家和企业不是企业内部的问题,应该用马克思关于三重分离的理论来指导国有企业改革,在三重分离的情况下,一个是资本的价值形态所有者,一个是资本的实物形态所有者,再一个,是资本的现实运动指挥者,就是经理或者董事长,这些大家可以参见《资本论》第23章。

  既然资本通过三种所有权的分离创造了、提供了复杂的企业的运动形态,我觉得国有资本运动完全也可以采用这种三权分离。那就是说国有资本向企业,这里国有资本主要讲它价值形态的国有资本,就是我们现在说要管资本、不管企业,实际企业也是资本,按照马克思经济学的角度来说,能增值的就是资本,不过一个是实物资本、一个是价值形态的资本,我们现在主要管价值形态的资本,投向企业,企业经过生产、增值,增值以后当然要给投资者一定的回报,这是三重分离的这种情况。

  在这种三重分离的情况下,就为我们的混合所有制提供了一个发展的理论前提。从国有资本这个角度来说,无论生产资料的价值形态和实物形态分离以后,各自如何独立运动或者相互组合、相互作用,从国家的角度来说是价值形态的积聚和实物形态的离散,并不能保证其总体价值增值,从个别企业的角度来说,是价值形态的分离和实物形态的积聚,所有的不同资本到我一个企业里,我实物形态是完全由我运行的,不能说一台机床其中80%是国有的、20%是私有的,这不可能。

  既然有了这样一种运动形态,从企业角度来说,作为一个企业,作为一个独立的经济实体,除了国家之外,也可以个人或者企业到我这儿形成一个资本形态来运行,并且保证它的盈利和回报。从理论上说,国有生产资料的两种所有权分离发生在生产过程之外,这是非常重要的,而生产经营的全过程由企业负责,这将有利于从根本上解决政企不分问题,至于两权分离和两种所有权分离之后,企业实物资本究竟怎么样,我觉得对国家来说并不是重要的,而国家管这个价值形态的资本主要就成为它经营的风险和它国有资本投资的冲动。

  对于这一条马克思说它的一个组织形态混合所有制表现形态主要是股份制,它的本质、它的组织形式是股份制,它的本质说不同的所有权可以在一个企业内部成为实物形态加以运行。股份制马克思对这个也有很好的论述,就是说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自我的扬弃,这些我觉得现在作为我们混合所有制的理论基础完全是逻辑上非常通顺的。

  第二个问题我想讲讲,混合所有制是市场经济的重要产权组织方式。现在多数学者都认为,私人和私人资本相混合,公和公相混合,都不算混合所有制,国家的也是公有的,地方的也是公有的,这俩混合就算混合了吗?不算,私人,咱们PE更是搞私人的,私募股权投资,这都不算。得是公的和私的混合,这才叫混合所有制。我觉得这有一定道理,但是实际上不管私私混合、公公混合都改变了原来单一的私人资本和单一的公有制的这种企业运行的形态。如果说私私相混不算混合所有制,发达市场经济国家还有混合所有制吗?一般的市场经济混合所有制是不是一个常态?我现在搜集到的资料,我认为是有的,而且是重要的企业产权组织形式。

  首先,我们看看社会资本与私人资本的混合。因为我搞了好长一段社会保障,我到美国去了解到美国除了联邦社会保障之外,还有美国按照401K条款给予的税收优惠,所建立的类似中国的企业年金方式的养老基金,这个基金占的分量相当大。1976年美国管理大师德鲁克就发表了《看不见的革命》,养老基金社会主义是如何来到美国的?这个词吸引了我的眼球,养老基金社会主义。按照德鲁克当年的计算,美国补充养老基金控制了全美公司35%的股权,已经超过了相对控股所要得的比例,当年德鲁克曾经预测,到1985年美国养老基金控股的比例将达到70%,并且断言如果社会主义的定义是生产资料工人所有,美国就是第一个真正的社会主义国家。当然后来美国的养老基金放慢了前进的步伐,但是到2005年他的养老基金已经超过了他的GDP的总量,持有美国40.7%的股份,极大的改变了公司资本所有权结构,以后完全不是我们最早批判的那种私人资本的概念了,使它社会化、多元化了。

  所以对的库克提出的社会主义养老基金这个概念,大多数社会主义国家并不接受,他们叫养老金资本主义或者社会资本主义等等这些口号,这个不仅仅是美国,在OECD很多国家,凡是搞了这种养老金运行的都有这种文化。

  可以说这种运行形态可以被《资本论》关于货币资本与产业资本相分离可能产生的复杂运动姿态容纳,但是具体形态远远超过了马克思当年的设想,比如职工养老金在资本市场上的巨大作用。有人说职工养老金还是私人的,他只不过是个体的汇集起来了,整个社会,我们想一想,我们的集体所有,农村的集体所有,城镇的集体所有,不也是个人的资产集合起来的吗,而且那个规模要比美国的养老金的规模小得多。我们就算你说这是个人的,我们看看有没有国有资本与私人资本的混合?也有。发达市场经济国家都有国有企业,多数在通信、能源、铁路、航空、机场、公共交通、邮政服务、军事工业、健康管理等行业和领域,一般分为国有的全资公司和国有部分所有的公司。根据美国国家公共管理研究院对国有企业的定义,可以分为三类,一类,完全政府所有企业。第二类,政府部分所有企业,这就是混合所有的,这类企业的产权由总统和私人股东选择的董事会支配。第三类,政府赞助企业,这类企业虽然完全是私人投资和私人拥有,比如美国的联邦住宅贷款银行,但是由于它是政府特许的,在美国的划分里面算作国有企业。前两类我到美国都看过,第三类没看过,这是资料上的。

  我们再看看法国和挪威的案例,法国国家统计机经济研究所2012年网上公布的统计数字,法国国家企业总数1300多家,其中绝大多数是国有企业,就是混合所有,二战以后法国国有企业曾经到7000多家,占的份额很高的,现在逐步退出了。具体数字我不提了,我这里说一句,2012年的公报,就是法国统计局的公报,他的国有和国有控股企业上交国家的股息率近3年超过50%,我们现在定的到2020年到30%,是不是低了点。

  还有像挪威的北海石油公司,他曾经立法规定100%由国家控股,不允许出售股份给私人和外国,现在随着经营情况的变化,改变了,法律修改可以想社会出让40%的股份,实际上现在国家仍然是绝对控股,控股66.7%,但是它的高管是参照公务员标准执行,不高于社会平均工资的3倍。这是我去的时候,我1989年去的时候,高管的工资不高于平均工资3倍。最近我问,我说实行混合所有了,有30%多股份出售了,你这高管的工资有什么变化没有?挪威的公使告诉我,没有变化,仍然是国家的。

  从这里来看,混合所有制是现代市场经济重要的企业产权组织形式,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我们坚持市场化改革,是可以也应当借鉴的。

  从前面的分析可以看出,混合所有制它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一种产权组织方式,它本身并没有扩大私有资本或者扩大公有资本的内涵,那是另外一个问题,要用混合所有制你想利用它去做什么。针对我国国有企业改革的实际情况,当前发展混合所有制至少具有三方面的重要作用:

  第一个,有利于实行政企分开。

  第二个,有利于进一步激活国有资本。

  第三个,有利于国企走出国门。

  国有企业改革30年,取得成绩不小,但是在政企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是存在的,关键在于国有资本的价值形态所有权、实物形态所有权、经营管理权始终没有清晰的界定和合理分开。

  发展混合所有制必须把资本的价值形态所有权和实物形态所有权分离,在这个基础之上引入私人、集体以及外资资本,使原国有企业投资主体多元化,构筑不同利益主体的协商制约机制。我们按照现代市场法则,政府作为持股人之一,不能随意支配企业的投资、生产、经营和分配决策,这就为政企分开提供了一个产权制度平台。这种分离是在企业之外的可以,而不是经营权、所有权的分离是在企业之内的。

  发展混合所有制还可以激活国有资本的活力。刚才梁红教授专门讲了国有企业经营,虽然效益有所提高,但是总体来说它的效益还是不高的,当然我们还有更多的研究数据来支撑这一点,时间原因我就不一一说了。

  我们可以利用混合所有制这一产权组织形式更灵活的运作国有资本。在需要国有资本控股的行业和企业,可以通过扩股增资放大它的控制力和影响力。在你认为需要减少和退出国有资本的行业和企业,国有资本的坚持应该是通过资本市场的公平、平等交易来实现的,就某一个行业、某一个企业来说,国有资本的控制力、影响力可能减弱了,我退出某一个行业、退出某一个企业了,但是从全社会的国有资本运行来看,可以把那些从某个行业、某个企业退出的国有资本运用到更恰当的领域,从而增强整体的国有资本的控制力和影响力。所以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长期以来在探索公有制怎么能够和市场经济相融合,我觉得混合所有制可以把它看成是公有制与市场经济有机结合的一个衔接点。

  再有,我们混合所有制有利于企业走出去。完全的纯粹的国有企业,人家说你有政府补贴、政府背景,你走出去困难重重,我自己举了的案例,就是白银公司的案例,因为这个公司是我在做行政工作的时候,资源性城市枯竭,白银市我去看过,8年前破产,经过破产重组实行股份制改造,现在实行混合所有制,真是想不到,8年以后再去,它现在已经成为吸纳上百个民营和自然人股东的混合所有制公司,通过私募融资为公司提供了大量发展基金。现在收购了南非第一黄金公司,又投资了世界第八大黄金公司,先后在哈萨克斯坦、南非、刚果金、秘鲁建立了原材料加工基地。他们的经理说,如果按照原来的模式是不可想象得,如果完全是国有是寸步难行,当然这个经理也跟我说,现在国有股份,就是国家股和地方政府的股占的比重还过大,如果要是再增加一些外资的或者增加民营的股份,可能对于政企分离和他们企业自主经营更好。

  最后我再讲两个问题,一个就是发展混合所有制需要分类实施,这也是当前争论很大的一个问题。我觉得应该坚持以企业的竞争与非竞争性质作为分类的基本原则,在国有企业的分类里边,我看到有不同的分法,有分战略类、保障类、公益类、竞争类,有的把公益类和保障类也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是保障类、哪个是竞争类、哪个是公益类,我认为可以把现在的国有企业分为公益、保障、竞争三大类型,其中保障类可以分为军工航天航空核心企业和重要的资源企业,公益就是公共事务这方面了。

  现在争议最大的是竞争性企业,刚才讲一些地方,很多批评他们的也是说你们搞私有化,完全退出竞争性领域。我认为正是混合所有制为国有资本进入和退出竞争领域提供了极大的灵活性,不要再去经营一个企业了,最后这个企业破产了100%都是你的。在竞争领域民营企业可以发挥很的好作用,我们现在看出来了,国家没有必要去经营实体企业,还要承担竞争的风险。但是国有资本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参股竞争企业,要根据现在实际情况,从中获得的红利可以用国计民生,形势不好可以退出来。要求国有资本从所有的竞争性领域完全退出的提法,我认为目前也值得商榷,以行政指令的方式限期要求国有资本完全退出竞争性领域,我觉得这个提法更值得商榷。

  我们在上一轮国有企业改革中抓大放小,有一些小企业在地方,限期要完成,那就缺少了这样一个真正的市场交换的环境,限期完成怎么办?找一家民营企业一谈,低价卖,民营企业再给当地的政府官员一些好处,给你一套房子,赞助小孩出国,现在一反腐,很多地方领导就有这方面的问题。时间原因,具体例子不去举了。

  发展混合所有制也不是说一混就灵,市场经济我们就建立了,实际上有很多问题,比如说政企分开的问题,发展混合所有制只是为企业构建了这样一个产权结构平台,有利于政企分开,政企分开的另一方面,是政府职能转变,政府不转变还是不行的。我觉得有这几条是大家应该配套推进的,一个是公平市场竞争秩序,不能再搞一对一的内部的交易。规范法人治理结构,调整优化国资布局、优化国资监管方式、推行市场选人机制、合理分配国资收益。

  特别是今天我们这个会议我觉得还可以再说一说,我们以前主要投资于民企的PE这种风险投资,在发展混合所有制中找到了新的投资机会,可以提供资金支持,有利于市场定价,优化企业治理结构,为企业还可以提供具有国际化视野的人才支持,PE风险投资对发展混合所有制可以起到积极的推进作用。

  限于时间原因我就讲这么多。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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