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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洪才:2017中国经济到底怎么走?

  时间:2017-01-05

 

    专家简介

  徐洪才,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总经济师,经济学博士,著名经济学家,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访问学者。

  中国网: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于12月14日至16日在北京举行,作为决定2017年经济发展方向、目标及政策取向、工作重点的最高级别会议,究竟释放了哪些经济信号?2017年的经济工作的重点有哪些?大家关心的房地产市场又会有怎样的变化呢?中国访谈特邀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总经济师徐洪才做权威解读。

  《人民日报》的长篇述评中,首次提出中国经济“新方位”一词。述评表示,中国经济的新方位,正是复兴之路上的关键节点。我们应该如何理解“新方位”这个表述?具有怎样的内涵?

  徐洪才:“新方位”是个综合性概念,它是把我们前期对经济新常态的认识以及五大发展理念,再加上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把这些方方面面的探索融合在一起,是一种共存,集成为一个概念,叫“新方位”。实际上它的内涵跟我们最近两三年的认知是相一致的。

  “十八大”以来,我们把握经济发展的新常态,适应、引领经济新常态,这样一个判断,这是相适应的。未来的发展我们要稳中求进,用这样一种总的基调。

  中国网:2017年经济工作的政策取向是怎样的?主要有哪些任务?

  徐洪才:政策取向就是“稳”字当头,稳中求进。这个稳体现在我们整个宏观经济政策要稳,货币政策是稳健、中性;财政政策是更加积极有效,这里面就很有新意。另外就是要保证金融的稳定,金融的稳定包括潜在的金融风险要提前化解,像房地产,一线城市的房价泡沫过多这是一种潜在风险。还有外汇市场也要稳,因为今年看来我觉得波动性太大了,人民币虽然一揽子总体上相对稳定,也有一点贬值,但是对美元的双边汇率贬得太多。所以明年我们要引导市场预期,要把汇率、资本流动给稳住,内和外这两个方面都要体现稳。而财政政策的积极有效,是体现在三个方面,一个就是要服务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里面包括我们讲到的“三去、一降、一补”,都涉及到财政政策要发挥作用。另外一个就是要继续降成本、降费、降税,这一块还要继续推进。再一个就是社会政策要兜底,我们的精准扶贫今年解决了1000多万,后面未来几年差不多还有5000万左右,任务还是很艰巨的。所以,财政政策在结构调整、转型升级当中要发挥更大的作用,这里面要采取有保有压,有侧重点。

  中国网:会议强调,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是治国理政的重要原则,也是做好经济工作的方法论。怎么理解“稳中求进”的总基调?

  徐洪才:稳中求进的总基调,其实稳是前提,稳是大局,是基调。没有稳,一切改革都不存在。在稳的前提下,我们贵在改革实践,有所作为。比如说我们提到四大领域改革、国企的改革、财税体制改革、金融机制的改革,还有社保养老机制的改革,这些方面我们顶层设计其实基本上都有了,关键是落实,在这些领域我们要有所突破。

  中国网:在引导良好社会预期,使经济社会保持平稳健康发展方面,会议提出了细化和落实承包土地“三权分置”办法、产权保护等方面,对于2017年预期引导,您怎么看?

  徐洪才:社会预期太重要了,因为现在经济微观行为有一种扎堆或者是有一种羊群效应,羊群效应在很多方面都有负面影响,比如在股票市场、金融市场,如果大家都看空的时候,股市就要崩盘,外汇市场也是一样,也会出现“踩踏性事件”,所以引导预期非常重要。在这方面政府的主管部门责无旁贷,要加强跟市场的沟通,同时我们要客观、科学地分析、研判经济的形势和发展趋势,让市场能够理解我们政策的意图和我们经济发展的真实情况,这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大家都坚定信心,整个市场相对稳定,经济自然就稳定下来了,这是一个方面。

  另外一个,涉及到农村的改革这一块,也是我们未来最有发展潜力的。因为中国经济二元经济结构还没有根本改观,还有6亿农民,还想过上好日子。未来的四年,到2020年还涉及到3亿农民变成市民,有脱贫的问题。这里面要增加农民的收入,农村、农业移风易俗,经济发展方式、社会生活方式都要有一个脱胎换骨的变化,这里头就涉及到土地制度的改革。而中国特色的土地制度,大家知道集体土地的增值收益,还有农民自身的自留地、宅基地,土地经营承包权的转让等等这些方方面面,我觉得要建立一个有序竞争的、统一的土地市场,这个市场的建立,可以释放农业发展的潜力。

  中国网:2016年是我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决胜阶段的开局之年,也是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攻坚之年。对于2016年的经济发展,您认为有哪些值得关注的亮点?为2017年的经济发展奠定了怎样的基础?

  徐洪才:2016年的经济运行总体来看是“缓中趋稳,稳中向好”,什么概念呢?经济下行压力很大,但是连续三个季度实现了6.7%的经济增长,这是来之不易的。而且二季度、三季度6.7%的增长,含金量跟一季度是不一样的。另一方面,二季度经济增长季度环比增长是1.9%,三季度环比是1.8%,如果折成年增长率差不多都是7%以上。更重要是体现在微观经济层面是向好的,企业的销售收入、税后利润是向好的。比如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连续8、9个月都是6%以上,说明工业这一块还是不错的,这里面涉及到工业用电量、货物运输以及长期信贷资金合成克强指数,增长得很快。去年年底的时候,差不多只有将近1%的增长,到了今年10月份、11月份超过10%以上。这里面也体现在我们“三去一降一补”过程当中去产能这一块其实效果是很明显的,钢铁和煤炭,导致大家感觉有点过头了,9月份以来煤炭和钢铁有点供不应求,价格上涨过度,实际上大家看到整个经济现在上升的势头还是比较好的,在合理的区间之内。

  就业还不错,连续三年都是一千万以上,今年可能也接近去年的水平,新增加城镇就业岗位大概1300万,我觉得这个也是难能可贵。

  外贸的情况,最近一个月还不错,回升得很多,但是这是因为短期的反应,总体来看我认为未来还是负增长,但是有企稳的迹象。

  总体来看我们的整个经济形势还是不错的。但是从结构来看就更明显了,我们经济结构是在明显优化,服务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在上升,消费对经济的贡献超过70%,达到71%。高科技装备制造业还有新兴战略性产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加大,这是好的,我们要看到这种(现象)。质量在提升,效率在优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是单位GDP能源的消耗下降得很厉害,这个应该说是非常不错的。

  中国网:一年前,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发出了“供给侧改革”的号令。回顾这一年供给侧改革发现,20多份细则文件密集出台,煤炭钢铁去产能一年目标提前且超额完成、全国房地产库存连续9个月下降……一项项数据验证改革初见成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会议指出,2017年是实施“十三五”规划的重要一年,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深化之年,释放出改革迈向纵深的信号。未来如何推进供给侧改革取得实质性进展?重点工作有哪些?

  徐洪才:我觉得供给侧分几个方面,一个就是“三去一降一补”,在这一块我们要总结经验和教训,要真正把僵尸企业落后的产能去掉,不能让它死灰复燃。现在大家看到日子好过了,价格回升了,有些低端产业趁机死灰复燃,趁机干起来了。我觉得这不行,要建立市场化的机制,用一种法制化、市场化的手段,优胜劣汰,这样的机制建立起来。“三去一降一补”还是要进一步深化落实。

  第二,农业供给侧改革其实是一个重点,因为经济的发展,实现小康社会拖了后腿的就是农业。在这一块我们要转变农业的发展方式,提升农业的竞争力,我们不能搞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农经济,这个没有前途,将来肯定要搞现代化的大农场,这是未来的方向。然后通过市场化的分工,物流、配送,还有生产、经营,向中高端迈进,把高科技引进到传统的农业改造。另外,把社会资本、技术、管理等等这些先进的生产要素和农村的资源包括土地资源进行有机的融合、结合,发生一个脱胎换骨大的变化。这里面涉及到很多体制、机制的改革创新,户籍制度还有投资等方方面面的制度,所以农业这一块是根本。

  第三,振兴实体经济。现在因为在新旧动能转换的过程当中,其实实体经济增长的动能减弱,由于在全球分工体系当中是中低端,我们怎么样走向中高端?其实我们的竞争力、科技含量、转型升级,这是一个大问题。怎么样培育新的增长动力,让企业有创新的动力,经济有活力,在这方面政府如何发挥好引导作用,在市场功能不健全的情况下引导市场,提升创新能力?其中包括打破传统的垄断,像资源垄断的一些领域,我们要引入市场经济。比如说煤炭、电、能源、资源、交通、铁路、航空、电信、军工行业等等,这些相关的行业我们要打破垄断,用社会资本去搞混合所有制改革,去激活它的活力,让市场在这中间能够引导资源的流动,这些方面我认为都是振兴实体经济重要的抓手。

  再一个就是要建立房地产的平稳健康发展的长效机制。因为过去这些年大家总结经验教训看到,我们主要还是治标,一线城市的房价靠行政性手段,限购、限贷、限价,什么都限,近期给它按住了,但是将来可能还会有周期性波动,这种担忧不是没有理由的。因此,我们要采取综合性手段,比如财政、金融、土地、投资、法律相关的方方面面的多管齐下来解决这个问题。因此,我们要保证这个市场的健康发展,首先有一些中心城市,土地供应不足,我们得想办法。比如重庆没这个问题,它土地很多,北京市、上海土地不足,我们怎么样通过区域经济一体化,增加它的土地来解决这个问题。

  中国网:“三去一降一补”的进展也不是一帆风顺,比如今年的去库存政策在执行中超出预期,实践中逐步演变为北上广深以及周边城市的房地产泡沫,而实体经济则严重下滑。对于这些问题,您怎么看?

  徐洪才:实际上它是按下葫芦起了瓢。本来我们的用意是要解决三四线城市的库存问题,结果一线城市一下子房价飙升、过热,这是副产品,不是我们所期望的,但是这里面深层次的问题,就是因为更多的公共资源、公共教育、医疗、卫生、就业等等,随着老百姓收入的增加,大家都涌向一线城市,比如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一个自然现象。

  我们怎么样能够有效地疏导,把中心城市的一些功能向周边进行拆分,进行分散,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我们还是要建立多层次的城镇化的合理布局。比如到2020年要建一千个左右的特色小镇,这个特色小镇其实是依托于中心城市,中间有一个合理的功能上的互补定位、产业上的定位。如果大家在这里能够安居乐业,找到工作,他的工作、他的产业发展和他的生活、社会保障方方面面都得到融合、得到保障的话,这个问题就能够化解。同时三四线城市要想办法激活农业,增加农民的收入,让他找到工作,伴随着产业的转型升级,他愿意在三四线城市生存下来,生存发展有保障。所以,这方面我们在户籍制度改革等等要着力下很大的力气。

  中国网:会议指出,要坚持“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的定位。这句表述是不是表明了明年的房地产市场的走势和方向?

  徐洪才:这个价值取向是很明显的,一线城市要保障它合理的住房消费需求,因为今年我们拉动经济增长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住房消费和汽车消费,这两项传统消费功不可没,如果把这两项给剔掉,我们新型消费虽然增长势头很猛,但是体量还很小。

  因此,我觉得未来的住房这一块,还是要返璞归真,要归位它本来的属性,就是用于基本消费,但是这也是针对现在一线城市的炒作、投机风气,我们针对性地去建立一个概念,去引导市场的健康发展。所以,一方面宏观上要保证货币适度,不能过多,不能大水漫灌。另外一方面在微观上信贷资金还是要保障基本的消费需求、合理的刚性的消费需求,不能一刀切。

  中国网:对于2017年市场,您有怎样的预判?

  徐洪才:房地产市场我觉得,现在房地产的投资增长速度到5月份以后可能会下滑。今年大概6%左右,我觉得明年全年平均下来要保证4%—5%的房地产的投资增长速度还是必要的,要保证它的平稳,不要大起大落。

  另外,三四线的库存还要进一步消化,这个消化要结合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的建设,推动农业的供给侧改革,提升农业发展新的动能,转型升级,这些方面要相结合,改变目前这种两极分化,三四线城市的库存消化一部分,一线城市倒是相对平稳,但是也不要大落,大落也不好。有人说干脆把泡沫一下子捅破了,这个也很危险,造成很大的杀伤力,我觉得还是要用时间换空间,保证波澜不惊、于无声处,要有一个时间的消化过程,通过综合性的手段,不仅仅通过行政性手段。

  中国网:会议特别提出了要振兴实体经济,更加重视防范金融风险,原因何在?

  徐洪才:实体经济这个事其实我们讲了很多年,也就是针对我们现在实体经济不振、疲弱、疲软,针对这样一个现实我们提出这种概念,也是基于经济新常态的一个基本判断、把握,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我们的经济要迈向全球价值链的中高端,实体经济要想办法。

  首先,实体经济自身,打铁还要自身硬。比如新兴产业的培育,比如说产业结构调整,还有企业组织结构的优化、商业模式的创新、经营管理效率的提高、经济成本的降低等等,涉及到企业的改革经营机制这方面,要改革创新。

  另一方面也是很重要的,金融服务于实体经济这个层面,我们还是要全面提升金融体系的效率。总体来看现在还是有点创新不足,金融体系创新不足。当然前提是在风险可控的范围之内。我们不要一下子通过创新,一下子增加、激发了金融体系的系统性风险,这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因此,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我们还是要想办法解决,首先是要打通资金传导的通道、渠道,还有货币政策的传导机制,把它疏导,搞通了,然后我们再建立多样性的金融机构,鼓励金融竞争。现在国有金融机构还是有点忧患意识不足、竞争的动能不足。因此,我们要发展民营银行,还有很多一些小微金融机构。这些多样性的金融机构成立以后,改善竞争环境,其中也包括政策性的信用担保机构。因为中小企业融资其中有一个风险管理、担保的问题没有解决,靠完全的市场化担保公司,我看难以解决这个问题。还有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我觉得还是要进一步激活。今年整个资本市场的信心还是在恢复,但是现在还不是那么令人满意,IPO的规模还不大。另外,有序的并购发挥的作用还有待挖掘潜力。

  再就是在降杠杆的过程当中,市场化的、法制化的手段来债转股,还有一些其它的手段来降低国有企业的杠杆率,我觉得明年会加大力度。但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方面就是要发展股本资本市场、股权资本市场。股权这个东西其实是最重要的一个方面,企业的资产负债结构里面,未来总体上看我们的资产规模还要扩大,其中一部分就是你的股权这一块、权益这一块要做大,要建立一个补充资本金的机制。很多企业资本金不足,特别是国有企业。因此,就可以优化企业的资产负债结构,采取的方式无非就是发展PE、VC各种产业基金,引导民间资金的合理流动,让它们积极参与其中。因此,把股本做大,它的负债率就会有所下降。

  所以,金融这方面有很多工作要做。风险这一块,我觉得最大的风险恐怕还是来自于美联储加息,大家已经看到了,近期人民币的双边汇率贬值太厉害了,可能到明年年初估计要突破7,但是我们要把握这个节奏、幅度,引导市场预期。人民币兑美元的双边汇率不一定一直贬下去,或者说美元指数,美元的汇率不一定一直升,现在美元指数已经突破103,未来上涨不会一帆风顺。

  中国网:2016年尽管面临下行压力,中国前三季度经济增速均为6.7%,居全球主要经济体前列;战略性新兴产业、高技术产业均保持10%以上增速。对于2017年经济增速,您有怎样的判断?

  徐洪才:我个人预期不低于6.5%,如果我们能够努力、能够到位,改革的红利能够释放的话,觉得更高一点也是有可能的,6.6%、6.7%,有这个可能性,但是这要看我们努力的程度怎么样。如果我们自身水平提高一点,质量提升一点,就不需要这么多进口了,这就拉动国民经济增长,这是我们企业的职责所在。

  所以,我们有很大的发展潜力。当然我们预期经济增长速度未来几年应该有一个区间观,在6.0%到7.0%之间,有一定的波动,短期的波动,大家也不要过于在意,关键是看什么?结构优化,然后经济增长的质量上升。比如说我们老百姓收入的增加,充分就业,还有生态环保等等这些方面如果都有进展,不要太在意短期的一些市场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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