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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鸣:同庆村民"持碗画饼"是被逼出来的

作者:张鸣  时间:2011-04-15   浏览次数:0

以农民为主角的纪录片不少,但农民自己拍纪录片确实不多见。历时3个月,化州同庆镇同庆圩村民自编、自导、自拍长达60分钟的纪录片——《同庆的故事》,眼下正在网上流传。农民自拍的纪录片,不是为了展示个人的艺术品味,也不是为了表现田园生活。这部纪录片,从头到尾,表达的是村民对不公平做法的抗议——他们抗议当地政府“以租代耕”,长期占用大片耕地。纪录片里的场景,由农民自己摆拍。这些有趣的场景令人印象深刻,例如,一群人一手拿着饭碗,一手在地上画饼。他们想表达的意思是,没有了土地,他们只能画饼充饥。其中有一个场景,同样是一群农民,高举手中的饭碗,对天呼喊,祈求上天掉馅饼。

同庆村民的抗议,已经不止一次了。村民所反映的土地问题,上级有关部门曾派人做过调查,认为当地政府“以租代征”的做法,与现行的土地法规不相符,属于违法违规行为。但鉴于当地租地主要是为了修建中学,教育事业本属于公益事业,故认为违法但合情理,因此最后竟不了了之。

显然,有关部门这样的执法方式,是相当荒唐的。就像同庆村民所说的那样,如果合情不合法可以安然无事,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杀了贪官然后不受法律约束?说白了,以所谓的合情不合法来给当地政府开脱,无非是一种借口。这样的借口,出自执法机关之口,是毫无道理的,这样的行为等同于渎职。因为任何一个执法部门,有法必依、违法必究都是行事规则的绝对信条。公然以合情为违法开后门,当然就是渎职。这渎职亵渎了法律。

退一万步说,即使建学校合情合理,有助于增进公共利益,但是也不能以损害农民的利益为代价。同庆当地政府所谓“以租代征”,就是当地政府以长期租用的方式,拿走了农民的土地,“长期”长到以后不可能归还的地步。如果是征地,肯定要付出一大笔征地费,但租用,却每年每亩地只给500斤稻谷。这点所谓的“租金”,连土地每年收益的一半都抵不上,等于是政府长期低价租用,让农民持续吃亏,常年受损。这样的不平等待遇,难怪同庆农民会叫苦连天、连声抗议。

在农村兴办公益事业,有的时候,是要大家都能出点“血”,因为所办之事,最终是让大家共同受益的。像办学这样的好事,农民一般没有不喜欢的,道理讲得清楚,即使利益受点损害,大家自然也能理解。但是,兴办公益,有三个原则必须遵守:第一,必须是所在地的公益,不能是甲地的公益,让乙地的人来出“血”。第二,公益兴办者,自己先要带头奉献,如果是政府办的话,政府要成为第一个受损方。第三,所受的损失,要所有公益覆盖区域均摊。如果单单让一部分农民受损失,甚至公益之益跟他们没什么关系,这样的公益,无非是慷他人之慨,自己受益。本质上,就不是公益,而是私益了。

农民基本上是个无声的群体,正因为如此,才会经常遭受权力部门明目张胆的欺负。发声是被逼的,但能发出声音,就可能被听见。当地政府不是已经在当地的论坛上删帖了吗?这就是效果。农民利用网络,以行为艺术的方式维权,主要是为了引起注意,引来围观。说到这儿,我们不能不佩服同庆农民的创意,尽管这个创意是被逼出来的。我们希望,农民应该多把创意用在社会建设上,用在文化生活上,而不是做这样无奈的抗议。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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