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秉文:当前中国养老保险制度不可持续

作者:郑秉文  时间:2014-04-18

  对于参保人,养老保险制度的改革目标集中在三个方面:充足性、可持续性和多元性。

  基础养老金太高国家破产太低制度破产

  中国的养老保险制度从理论上讲可分为两大板块,即城居保和新农保。这两项制度与其说是保险制度,不如说是一项社会救助制度,其中的保险因素并不多。例如现在的新农保是六十岁以上农民拿55块钱,有记者曾戏言说这55块钱就是零花钱。

  但一开始,中国农民的养老保险制度是继取消农业税之后,最大的一项惠农措施。全世界没有类似的农民养老保险制度,在你没有缴纳任何费用的情况下就给你55块钱。可是随着时间推移,情况开始变化,它逐渐变成了一个社会问题。

  2009年,55块钱是当时农村居民纯收入的12.5%,相应的替代率可以说就是12.5%。五年之后的今天是8.3%,连续五年替代率都在下降。

  替代率不稳定、逐渐下降就导致了中国老农保制度的灭亡,但是如果替代率过高,那将要导致一个国家财政的破产。希腊就到了破产的边缘,冰岛曾经将要破产过。一项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替代率太重要了。太高了会导致国家破产,太低了会导致这项制度破产。

  我们需要明确一个事实,养老保障在世界各国几乎都是由不同层次的网络共同编织的。第一层面为基本养老保险,是国家推行的基本制度;第二支柱为企业年金,是企业单位推行的补充性制度;第三支柱为商业保险,是个人和家庭的一个制度安排。

  美国的养老保险制度替代率是37%。但是美国的金融工具特别发达,尤其是第二支柱、第三支柱的养老产品特别发达。因此这里就引出了充足性的问题,即在改革保险制度时,一定要考虑到第二支柱和第三支柱的配比,不能空谈第一支柱。

  当前养老制度不可持续

  第二点是可持续性问题。老龄化加上一胎化,导致中国的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技术和设计如果没有一个巨大的缓冲空间,那这个制度是不可持续的。

  世界上主要有现收现付制和基金累积制两种类型。现收现付制是指以同一个时期正在工作的一代人的缴费,来支付已经退休的一代人的养老金的保险财务模式。比如张三、李四正在工作,他们缴纳的养老保险直接由政府支付给了退休的王五。

  基金积累制是国家强制实施的个人养老储蓄制度。通过建立个人账户,企业和个人缴费全部进入个人账户,退休待遇水平完全取决于账户基金的积累额,账户基金可以进行投资。也就是说,张三和李四的账户是分开的,他们缴纳的养老保险在个人账户里,账户可以因为投资得到保值增值。张三、李四退休时领取的是自己工作时积累的养老金。

  我们当时看到两种制度各有好处,所以各拿了一部分简单拼凑在一起,叫作统账结合。该模式目的在于将社会互济与自我保障两方面的优势结合起来。在我们现在的养老保险制度里,每一代人在缴费时,同时供养自己和父辈。具体到缴费率,个人工资的8%放到自己的养老账户上,企业缴费的20%被政府用来统一支付给退休一代养老。

  但是在实际操作中,我们的个人账户是空账,这部分钱也被政府用来支付给退休的一代了,因为20%的单位缴费不够用的,所以实际上我们目前的养老制度整体看是现收现付制的,不是严格的、典型的部分积累制。

  这里还存在另外一种情况。比如,一个城镇灵活就业人员按照20%工资缴费,最低缴费15年就可以享受养老金了。可是,女工到了50岁就可拿退休金,根据中国的寿命预期,年均可以活到75岁,那就是拿25年的养老金,而现在我国养老金的替代率为40%。那么,一个人交这十几年的钱,还不够她拿5年养老金的。剩下的20年,这个钱谁给她掏?

  因此,中国养老保险制度的可持续性是存在问题的。

  发展企业年金和商业保险

  第三点,关于多元性问题。我们提的最多的是三个支柱,2005年世界银行加了一个零支柱,零支柱来自于财政的社会养老金。随后,又加了一项强制性的账户养老金。今天且说三个支柱。

  如今,95%的人退休后的90%的收入来自基本养老保险。第二个支柱企业年金覆盖两千万人,每年支付180亿,但替代率一除,不到1%。第三个支柱是商业养老保险产品刨去理财,实际上是一万亿。一万亿在职工人数上一除,替代率大约为2%。这个保险深度和密度同样也是太小太少了。

  三中全会上明确了第一支柱的改革方向是完善个人账户制度。第二支柱存在税制不匹配的问题,如今还很难提出具体的改革措施。同时,作为第三支柱的商业健康保险的潜在市场是非常大的,无论是保险深度还是密度,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都有较大的差距。我们应将目光转向医疗健康保险的第二支柱或第三支柱

  在退休来源中,要有一个合理的比例结构,只有这样,才能有一个像国际劳工组织所说的那样一个“体面的退休生活”。

  (本文根据郑秉文先生在中国养老产业发展战略研讨会演讲内容整理)

  (郑秉文,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党委书记、所长,中国社科院世界社会保障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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